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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暑期閱讀特企_世紀今日連載】城市的主體是建築、道路,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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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三部曲_回到關鍵時刻】
每一天24小時,長度都一樣,為什麼重量不一樣?
因為這一天,有人做了重大的事,
它是生命的轉折,它是世界的轉變!
回到關鍵的那天,在真實的故事中,踏上出自己的英雄之路。


圖說: 珍雅各寫下《偉大城市的誕生與衰亡》,組織社會運動, 批判沒有考慮住民的都市計畫。圖說: 珍雅各寫下《偉大城市的誕生與衰亡》,組織社會運動, 批判沒有考慮住民的都市計畫。

圖說: 1958 年華盛頓廣場公園,兩個孩子拿著絲帶「結綵」,以反對新路開通。 左邊的孩子瑪麗(Mary),就是珍雅各的女兒。圖說: 1958 年華盛頓廣場公園,兩個孩子拿著絲帶「結綵」,以反對新路開通。 左邊的孩子瑪麗(Mary),就是珍雅各的女兒。

珍雅各

兔子沒有睡覺,為什麼還是輸給烏龜?

因為牠跑錯方向!

城市的主體是建築?是道路?還是人?

如果我們從上往下看,用上帝的視角,你只會看到建築和道路。人比螞蟻還小,根本看不到。我們會迷失在模型中,忘記城市原本是為了人建造的、為了人存在的!

1958年6月25日,紐約「華盛頓廣場公園」人群聚集,他們在辦一場「結綵典禮」。不同於一般的「剪綵」,由兩個6歲的小女孩各拿一條紅絲帶,把絲帶打結相連。發起這場活動的是珍雅各(Jane Jacobs),她是其中一個小女孩的媽媽。參加的人大都跟她一樣,是住在附近的婆婆媽媽。新的「都市計畫」要開一條快速公路,連接第五大道,貫穿廣場公園。新路開道會「剪綵」,他們要阻止這條怪物,反過來要「結綵」。他們會成功嗎?

1916年,珍雅各出生在美國賓州。爸爸是醫生,媽媽當過老師和護士。她覺得學校很無趣,討厭上學。常常跟自己想像的朋友「富蘭克林」談論天下大事。高中畢業,她不繼續升學,跑去報社的婦女版做了一年無薪編輯助理。

1935年,她跟姊姊搬到紐約布魯克林,每天搭地鐵在曼哈頓找工作,每天換不同車站下車,好奇到處逛逛。一天在「克里斯多福街站」下車,發現格林威治村。愛上那裡綠樹成蔭的街道,她馬上跟姊姊搬過去。

她做過速記員,後來成為自由撰稿人,寫都市觀察的文章。她能寫出別人觀察不到的城市脈動,人與人在生意中的交流特色,很受讀者喜歡,刊登在各類型雜誌。她到哥倫比亞大學通識學院念兩年的書,攻讀地理學、動物學、法律、政治學和經濟學。她不要正式入學,她要自己排課表,做自己的教務長。

她到Iron Age雜誌工作,1943年,她發表一篇文章,讓大公司決定在她老家斯克蘭頓建工廠,復甦當地經濟。這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文字有不小的力量。

她與建築師羅伯特相戀,他教她許多建築知識,兩人結婚後,她到《建築論壇》雜誌工作,每天騎腳踏車上班,享受觀摩城市各種風貌的樂趣。

1930年代前,紐約被認為是最棒的城市,現代化摩天大樓林立。但在經濟大蕭條時,治安問題浮現。怎麼讓城市變「乾淨」?紐約都市規劃委員會的主腦摩斯(Robert Moses)帶領一群市政專家,奉行柯比意的現代主義,講求「單一」、「直角」的秩序。

他自己是城市醫生,那些住商混合、小街道、老房子組成的社區,在他眼中是都市「毒瘤」。他在地圖上圈出問題部位,像動手術大刀闊斧的切除,企圖建立衛生和秩序的大都會。摩斯的「理想城市」,以大型建築和汽車為主角,剷平所有老舊建築,改建一棟棟樣式整齊劃一的大樓,用高速公路來貫穿連結。所以他得到大車廠、大建商、政客的大力支持。他手腕巧妙,把「都市計畫委員會」獨立在政治系統之外,你沒有辦法用選票反對他,任憑他呼風喚雨。

「重劃華盛頓廣場公園」一案,摩斯的手術刀要把公園剖兩半,硬生生的在中間蓋一條大道公路,這一刀砍到珍雅各的家園。

她在報導費城的新都市計劃,就發現號稱「進步」的現代規劃,其實在扼殺城市的生命。分離了原生社區,建起一棟棟現代住宅大樓的區域,路上空空蕩蕩。沒有人在聊天,沒有人在閒晃。沒有人就會產生死角,死角會產生犯罪,警察再多也不能杜絕。不尊重城市經過長年形成的混雜,只會造成「高雅完善的墓園」。

她的洞見,吸引關注。哈佛大學請她去演講,紐約的大學聘她為老師,「洛克菲勒基金會」給她獎勵金,請她寫各大都市計劃的診斷報告。現在面對都市更新的大刀,不能靠紙上談兵,問題是怎麼建一塊盾牌來擋刀呢?

她知道,解決「交通堵塞」的公路開發案,獲利的是汽車業者。土地徵收、住戶迫遷的問題有誰在乎?摩斯「由上而下」高姿態的宰割城市,她要喚醒生活在其中的居民「由下而上」來反制。

摩斯「清除貧民窟」的手段,破壞原本社群的紋理和經濟結構。「集中貧困」的社會住宅,反而在沒有後續資源的管理下,讓品質和治安越來越糟。

問題在沒有考慮「人」。廣場不只是眾多公園的其中一個,而是居民平常散步、帶小孩玩耍的地方,他們和遊客,才是公園的生命來源,一個城市最天然獨特的文化。

她召集鄰居婆婆媽媽,不斷發布報導,引起公共人物關注公園保衛戰,力挺她的有知名大學者、文化評論家,還有羅斯福總統夫人(Eleanor Roosevelt):「我不是反對改變,我相信改變。但改變不能毀掉原本美好的東西,我相信好的要保護」!

她安排小朋友舉辦「結綵儀式」,給媒體拍可愛有創意的畫面,對比大興土木的「剪綵儀式」。地方媽媽和兒童為主的運動,引起紐約廣大共鳴。1959年,她成功阻擋了開發案。

1961年,她出了第一本書《偉大城市的誕生與衰亡:美國都市街道生活的啟發》The Death and Life of Great American Cities,被後世譽為「都市理論聖經」。她用「城市生理學」的角度,探討城市的複雜運作,和人們的真實生活,大力批判都市計畫的各種弊病。

她立下一種標準,這個城市好玩嗎?安全嗎?快樂嗎?怎樣才能做到呢?

1.     用途混合。就是「住商混合」,一天每個時段都有人活動,小商店帶來互動,街道鼓勵人們漫步,建築不要蓋高,讓街上隨時有人在「守望」,發生什麼事立刻有人知道,守望相助形成安全。

2.     街廓要小。街廓(block)小,人才會彎來拐去,出發點和目的地才有多種路徑。這樣能產生更多能做生意的地方,商店多元帶來趣味。

3.     新舊混合。舊的建築租金較低,小公司、小商店才能生存。收入差點的人,也有安居的住所。大型開發,把城市劃成金融區、商業區、住宅區,只會造成把多元性洗到城外,市民增加居住不便,大財團得到土地暴利,城市了無生趣。

4.     人口密集。城市要讓人們多相遇、多接觸,產生更多驚奇、花樣、創意。大型單調的住宅區,表面為人提供設備齊全的便宜房子,有文化中心,卻支持不了書店,還不是變蚊子館。真實的文化中心在街道,在有人住、人多的街道。

理念才能對抗理念,這本書才是城市的最大盾牌。出版社寄來一本書給摩斯,摩斯把書退回,還指出書中哪裡詆毀他的名譽。珍雅各繼續出擊,處處與摩斯對槓,擋住好幾個大型開發案。氣得摩斯對媒體大罵:「沒有人反對開發,沒有人,沒有人,只有一群婆婆媽媽!」

輿論、民意逐漸倒向珍雅各,好幾件開發案被擱置。摩斯向紐約州長納爾遜‧洛克菲勒(Nelson Rockefeller)抗議,擺姿態說要辭職,納爾遜是「那個洛克菲勒」家族的,他家的權勢蓋過天,摩斯背後的人脈算什麼?他順勢把球接下來,准了辭職。你做戲,人家真做,摩斯就此退下舞台。

1968年,珍雅各搬去加拿大,一是她先生接了在加拿大的建築案,二是她不希望兒子被徵召去打越戰。她在多倫多不只寫了8本書,一樣擋下快速道路的興建計畫,並推動「聖勞斯社區再造計畫」,成為社區生態再造的典範。

摩斯雖敗給珍雅各,其實是小敗,他的成就很巨大。在他手中完成670公里的城市大道,13座大橋,2座大壩,658個操場……都市計畫面積有250萬英畝,足足有438萬個足球場那麼大!有2500萬人因他的計畫而遷移!他影響不只紐約,是全美國。他的建設在哪裡?你不知道,平滑留不住水滴,單調沒有記憶!

珍雅各呢?不是她,紐約現在沒有「蘇活區」soho,你看不見華盛頓廣場的露天棋賽,大門在有半層階梯的舊式建築全部消失,《當哈利遇上莎莉》、《電子情書》、《安妮霍爾》……找不到場景拍戲。

她為我們保護了紐約最美的風景,有人的風景!她拒絕30所大學頒的榮譽學位,把功勞歸於每個和她一起守護的鄰居。2006年她過世前,出版最後著作《集體失憶的年代》Dark Age Ahead。她指出資本主義過度氾濫,淹沒了教育和社區文化,形成文明衰退。

她過世後,紐約和多倫多各自立「珍雅各節」,許多街道、公園以她命名。但珍雅各和摩斯都沒想到,在美國以外的新興國家,因為經濟發展,十倍、百倍實現了珍雅各懼怕的噩夢和摩斯迷戀的美夢!現在美國的高層社會住宅,幾乎10個有9個是犯罪溫床,聚集毒販與幫派,徹底敗壞,最後逃不了炸掉拆除的命運,真的是「何必當初」!

金錢、電視、手機、網路......都是人創造發明的,懂得使用都是好的奴僕,不懂得使用,它們就變成我們的主人。城市,是人造的,如果它不能使人快樂幸福,它為什麼而存在?

如果方向錯誤,全力前進會怎樣?加速後退!

兔子跑錯方向,不睡覺也不會贏,跑越快,輸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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