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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兩伊戰爭、獨裁統治、內戰與經濟制裁,《庫德的勇氣》作者許善德談庫德自治區與台灣的相似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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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善德(Zanst Othman, 1981-)為伊拉克庫德族人。



「我是來自伊拉克北部『庫德自治區』的伊拉克庫德族人。」2009年來到台灣定居的許善德(Zanst Othman)每次自我介紹,總是被認為來自戰爭頻繁的危險之地,以為他好不容易才脫離苦難來到台灣;或者,也常有人以為中東就是沙漠和駱駝,無法想像他的故鄉四季分明,冬天也會下雪。

庫德的勇氣: 庫德族人追求和平與獨立的故事,以及一段跨國界的台庫情緣

庫德的勇氣: 庫德族人追求和平與獨立的故事,以及一段跨國界的台庫情緣

1981年生的許善德也是一位台灣女婿,與太太育有一子。他不意外台灣人對庫德族的印象如此刻板,畢竟台灣媒體關於中東的報導少之又少,且幾乎都與戰爭、恐攻、種族屠殺、自殺炸彈有關。他的新書《庫德的勇氣》(與陳鳳瑜合著)從庫德族與周圍國家錯綜複雜的歷史談起,也寫自己一出生就遇上兩伊戰爭,還經歷了海珊的種族屠殺、內戰與經濟制裁,他紀錄了自己第一手觀察的政治變化、庫德人追求獨立過程的挫敗與省思,希望更多人看見處境與台灣相似、如今命運卻大不相同的庫德。

其實,庫德人在美索不達米亞地區已經居住三千年,是中東地區最古老的民族,擁有自己的語言和獨特文化,理當擁有自己的國家,但在國際政治干涉下,至少三千萬庫德人所居住的地區,成為土耳其、敘利亞、伊拉克與伊朗的領土,其中,伊拉克地區的庫德人,在1991年由美國扶持成立「庫德自治區」,雖然屬於伊拉克轄下,但有民選的總統、軍隊與預算,許善德就生活在自治區內第二大城蘇萊曼尼亞(Sulaymaniyah)


庫德自治區人民的收入不如台灣,但物價便宜,年輕人求職容易,政府也大量雇用公務員,「自治區政府主要仰賴石油收入(占經濟收入的八成),人民每天只需要工作到下午一點,有很多自己的時間。」許善德認為,「庫德自治區仍然比不上經濟發展成熟台灣,但因為戰爭結束、加上改革開放,公共建設突飛猛進,城市熱鬧繁華,賣場裡都是歐洲商品,年輕人機會多,也對未來充滿希望。」

在台灣已居住10多年的許善德回憶,剛來台灣也遇過許多不適應,例如第一次與妻子的父親見面時,立刻給了一個庫德式擁抱與親吻,只見岳父緊張又掙扎,「很尷尬,原來台灣男人不習慣這樣打招呼。」不僅如此,經歷過戰亂的庫德人,親友之間感情深厚,即使一天中遇到朋友不只一次,再遇見時,也會如初見般熱絡打招呼,「甚至親友不必通知就可以登門拜訪,就算已經晚上十點也沒關係。家裡的沙發就像裝飾品,大家更喜歡圍坐在地上聊一整晚。如果不巧屋主要出門,大家就自在留下來休息,最好願意留宿,才代表受到滿意的招待。」

文化差異是各面向的,許多穆斯林覺得合理的事,因為外界的不了解,就被化約為歧視,許善德說,「例如認為穆斯林女權低落,必須圍頭巾、不准拋頭露面……但我們的理解是,圍頭巾是個人宗教信仰的表達,可是宗教的各種約束不僅限於女性。」或許巴基斯坦、阿富汗的女性處境真的很糟,但中東很大,有不同的民族和國家,把中東這麼多地方簡化成一個單位,批評中東女性毫無人權,他就不同意了,但比西方國家和台灣保守,則是必然的。他也舉例,「庫德規定,知道胎兒性別後禁止流產。台灣有因為胎兒性別而發生的人工流產案例,但我知道那不代表所有台灣人,中東也不是只有阿拉伯一個族群而已。」


庫德自治區與台灣的命運相似,都是有民選總統的民主國家,卻受制於鄰近大國,庫德自治區必須依附在伊拉克之下,台灣則不斷遭中國打壓,無法得到國際社會承認。不過,雙方還是有所差異,許善德指出,台灣有自己的國際外交與貿易往來,庫德則是完全受制於伊拉克政府,沒有任何獨立的對外關係。台灣走過了專制統治,和平進入民主時代,專心對抗中國;庫德人卻是要對抗伊拉克、伊朗、土耳其、敘利亞四個國家,況且在海珊恐怖統治後,又經歷政黨惡鬥,接著是2014年伊斯蘭國威脅,到了2017年舉辦獨立建國公投,即便高達92.7%選民投下贊成票,投票結果卻不被伊拉克與國際承認,反而遭到中央政府經濟制裁,重要產油區域還被伊拉克奪走,穩定的日子沒過多久,新冠病毒肆虐全球……這些都讓庫德自治區一直無法恢復元氣,「無論堅持獨立或是維持現狀,對庫德人來說都不是好的選擇,我們陷入僵局,庫德族人還在等待中。

書寫《庫德的勇氣》,許善德希望已被他視為家鄉的台灣,有機會不受限於過去經驗,重新認識庫德人,「很多人都以為中東所有戰爭都跟宗教有關,例如遜尼派跟什葉派之間不合。其實,無論是伊拉克、敘利亞的戰爭,一開始都無關宗教,但戰爭後續會引發經濟、內戰、宗教等問題。

許善德解釋,「海珊是遜尼派,庫德人也是,但海珊壓迫庫德人。而庫德人對抗的伊斯蘭國也是遜尼派。重點不在什麼派,而是當權者想得到什麼,於是對人民恐怖統治。或是為了利益考量,國家之間選擇合作。所有的獨裁政權都不能相信,所以台灣也不需要對中國抱持任何期望,自由是不可能存在的,獨裁政權的本質就是如此。


《庫德的勇氣》作者許善德、陳鳳瑜。


「坐在石油桶上的游牧民族」是國際社會對庫德族的暱稱,也注定了庫德族多舛的命運,許善德從出生到上小學,經歷了兩伊戰爭,上學時突然響起空襲警報是家常便飯。他9歲時因為海珊鎮壓,爆發兩百萬庫德人的逃亡潮,他家在逃難過程失去四名親人,這些都是庫德人共同的生命經歷──不幸的命運,加上被迫分散在不同國家管轄之下,讓庫德族努力保留自己的文化。「土耳其曾經全面禁用庫德語,但禁令一解除,土耳其庫德人馬上恢復使用庫德語。我們相信,一旦有獨立的機會,族人也會團圓在一起。

許善德說,「華人經過數百年來的遷移,在不同國家產生新的融合文化,融入當地的宗教和社會環境,觀念也逐漸歧異。庫德族人卻是被迫分離,又沒有得到所在國家的友善對待,所以我們不會放棄自己的文化和語言。」

深埋在血液裡的民族情感,讓許善德不論辦簽證、轉機多麻煩,每年一定回到庫德自治區探訪親友,也和妻子規劃好返鄉定居計畫。不熟悉庫德的人難免詫異,為何要放棄「安逸的台灣」,回到「戰亂之地」生活?這樣的刻板印象,讀者若讀過《庫德的勇氣》就會改觀並理解。許善德也非常樂意和台灣人聊聊庫德的生活與話題,最好是跟他約在熱炒店,那裡氣氛喧嘩,連隔壁桌都可能輕易搭上話,「那很有庫德的感覺,像回到家一樣自在。」


庫德斯坦自治區的艾比爾(Erbil)古城。(圖 / 八旗文化提供)

 

庫德的勇氣:庫德族人追求和平與獨立的故事,以及一段跨國界的台庫情緣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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