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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為什麼沙林傑不寫親身經歷的重大事件?(答案令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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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麥田捕手沙林傑

永遠的麥田捕手沙林傑

本來我對「傳記」的感覺是普普的,但看了永遠的麥田捕手沙林傑後,那震撼由頭頂到腳底爆破,讓我驚嘆「這才是傳記」!

這本書厚達七百多頁,我沒那麽見聞廣博,不知道這是不是史上採集最多人詞而集大成的傳記之一(訪談超過兩百個人)。因為沙林傑廣為人知的「隱匿」,要重構他的整個人生,兩位傳記作者煞費苦心、耐心,書中依時間、事件,以受訪者第一人稱、一列一列敘述構成,陣仗龐大。

沙林傑一生最關鍵之經歷,莫過於二戰時他以美軍身分赴歐洲,作戰299天。這數字何以重要?

根據研究顯示,一般士兵經歷過兩百天的戰鬥會精神失常。即使是最堅強的男生,經過兩百天後也會抓狂
——《永遠的麥田捕手沙林傑》,頁218

老實說,本傳記最震撼我的部分是沙林傑袍澤們的口述,他們所見的死法之慘不忍睹、將死未死之人、把自己打殘以逃兵的人……到各種炮彈之威力差別、詳至他們的身體狀況,比如渡水之嘔吐、負重、寒冷,讀來真的令人不寒而慄;而且還不止於此,沙林傑是少數在戰爭尾聲見證到集中營慘狀的美軍,那些慘狀的細節,也都由當時的見證者一一詳述於書中。

於是我不禁納悶:為什麼沙林傑不寫這些?不寫戰爭?不寫集中營?為什麼一個作家要避開這明明他有很多東西可以寫的主題?

書中引了一句沙林傑說過的話:燒人肉的氣味留在鼻孔裡,怎麽也無法消除,活再久也一樣。
他的其中一位女友說:他不提戰爭,不提他在戰場上的經驗,他只對我說過,聞過的人怎麼也忘不了燒人肉的氣味。

書中沙林傑袍澤們的口述令人震撼。(圖/《永遠的麥田捕手沙林傑》內頁)


《法蘭妮與卓依》抬高屋梁吧,木匠;西摩傳這兩本(共四篇小說),都是沙林傑虛構的「格拉斯家族」(Glass family)成員故事,這是一個演藝(馬戲團雜耍演員)家族父母、七男二女兄妹的故事。其中最耀眼的角色,莫過於長子西摩,作者以第一人稱(西摩的弟弟巴迪、老二)書寫。西摩在沙林傑小說裡出現了好幾次,最早是他早期在《紐約客》發表的〈看香蕉魚的好日子〉(收錄於九個故事),一位在海邊玩、行徑看似沒有異樣的男人,卻在飯店莫名其妙舉槍自殺了,這就是西摩;在〈抬高屋梁吧,木匠〉我們知道他臨時、莫名其妙逃婚;在〈西摩傳〉裡我們知道他是天才、二十出頭成為英文系教授、三十歲和妻子度假時自殺身亡......藉由三篇小說我們才拼湊出了西摩的「全貌」(沙林傑或許是刻意避「全貌」、避「重」就「輕」;而這些「輕」卻可能是一個人更真實的一面)。

不管怎麽說,他(西摩)的人格特質與我所知的任何正統派簡潔文體都不相容,我也想不到有誰(更不用說我了)能一氣呵成地寫他這個人,或用一系列簡單的場景交代他的事蹟,不論單位是年或月。
——〈西摩傳〉

麥田捕手(作者沙林傑誕生100週年紀念版)

麥田捕手(作者沙林傑誕生100週年紀念版)

確實這就如他於此篇的用心(或者是他對「傳記」的態度),此篇名原文為Seymour: An Introduction,他寫了幾萬字,卻說這只是「介紹」。文中西摩的種種,並非大人所關心的、大人觀點的「維基百科」介紹。更多以小孩子、青少年(如《麥田捕手》)觀點,加上沙林傑不甘俗套的寫作法在呈現「西摩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令人墜落一個永遠逼近不了的真實。

〈西摩傳〉的口吻、腔調之喋喋不休,像是追悼摯愛之死的語無倫次、瘋狂狀態。作者不停以括號、注腳出來插話。頻率之多,可以一頁出現四、五個O.S.的「括號」(看完你絕對很會用括號),幾近干擾、又叫人拍案,比如以下談西摩的詩是如何好(但始終作者沒有放任何一句西摩的詩)。

......(我為我的廢話致歉。可惜的是,後面八成還有更多。)我認為那首詩可能會使我的一般讀者格外感興趣(我希望是真正的興趣)的第二個原因是,它蘊含了十分古怪的個人能量。我從未在任何印刷品中看過這種作品,而且我還要不太明智地告訴大家,從我童年初期到三十好幾這幾年來,我的單日閱讀量很少低於二十萬字,往往接近四十萬字。到了四十歲,說真的,我甚至很少會感到對文字飢渴了。[…]當中最噁心的事,我通常可以判斷一個詩人或散文家是在擷取他的第一手、第二手或第十手經驗,或他有沒有用劣質品欺騙讀者,希望讀者誤以為某些手法純粹是他的發明。...

至於沙林傑自己有沒有寫「自傳」?對他的書迷而言,答案是肯定的。他的「分身」就在他所有作品裡,《麥田捕手》是一部分、「西摩」是一部分、「卓依」也是……。他的「我置身此世,但不屬於此世」(I am in this world but not of it.),其人生觀、嘲諷、謾罵世界的態度,時而智慧如西摩、時而生猛如卓依(當然還有巴迪),鮮明地重現於他筆下角色。例如這可視為沙林傑的寫作觀(這和戰爭無關),這一段是巴迪回憶小時候和鄰居小孩打彈珠時,西摩經過時和他的對話:

你能不能試著不要太認真瞄準?」...
如果你瞄準後打到他的彈珠,那只是走運罷了。」...
如果我瞄準後打中,怎麽能說是走運呢?」...
因為如果你打到他的彈珠,打到伊拉的彈珠,你會很開心,對不對?你會很開心對吧?如果你打到某人的彈珠會開心,那你在心底其實算是不怎麽期待的。因此,你得讓事情加入一些運氣成份,得加入頗有分量的意外性才行。」...
——〈西摩傳〉

雖然沙林傑在現實中躲起來了,拒絕外人進入他的世界,像人們說的,他在戰爭中已經死過一次,或者是他借西摩之死也已經死過一次。好不容易從浴血戰中倖存,往後人生卻無法好好活著。這不是似曾相識的情節嗎?不少人挺過戰爭、集中營,還是自殺了。沙林傑曾自己入院兩週,病因是戰爭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或「戰鬥疲乏症」;如果瞭解了這層背景,看回西摩在〈看香蕉魚的好日子〉那看似莫名其妙的自殺情節,就會感到格外衝突、分外強烈、令人心碎。

他把那些「連僅僅聽聞轉述都震驚不已的」、他自己也都說「怎麽也無法消除」的「戰爭創傷」偷渡到哪裡?埋在哪裡?如果你也看了這本超厚傳記,每看一篇他的小說,幾乎都可以找到他埋下的蛛絲馬跡。很慶幸這傳記有中譯本,看一回傳記,再回看他的小說,像破解密碼一樣令人過癮(真的,我可以再舉出一打例子)!


作者簡介

本名不重要。出生於大馬。高中畢業後赴台灣迄今。
美術系卻反感美術系。停滯十年後重拾創作。
著散文《帶著你的雜質發亮》《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沒有大路》
詩集《我們明天再說話》《我和那個叫貓的少年睡過了》《我現在是狗.老貓簡史》《幫我換藥》
繪本《馬惹尼》《詩人旅館》《老人臉狗書店》等數冊;策劃、翻譯《以前巴冷刀.現在廢鐵爛:馬來班頓》
作品入選台灣年度詩選、散文選。另也在博客來OKAPI寫繪本專欄文。
偶開成人創作課。獲國藝會視覺藝術、文學補助數次。目前苟生台北。

Fb/IG/website keyword:馬尼尼為 manini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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