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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私人.讀詩

廖瞇: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讀馬尼尼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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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半,我躡手躡腳,開燈,關門,尿尿。尿尿的時候,貓醒了。

很小的一隻奶貓,叫聲卻無敵大,彷彿用盡全身力氣在叫,在活下去。牠跑來廁所門口,在廁所門口叫。我坐在馬桶上,說等等,等我尿尿,等我沖水、洗手。我開門出來,牠叫得更大聲,緊黏在我腳邊。我說等等,我來燒水,泡奶。奶貓聽不懂,牠只要奶,我是說給自己聽。

帶奶貓才三天,不,是兩天半,我就覺得我的時間被要掉好多。我忍不住想我是不是一個過於自私的人?沒有母愛的人?我看著牠用力抓住奶瓶啾啾啾,用力吸奶,我沒有心思欣賞牠的可愛,我腦袋想的是喝多一點,喝完去玩,玩累就會安靜。

我又回去睡,但已經睡不著了。一小時後鬧鐘響,我還想睡卻睡不著了。我習慣早晨寫作,但今天可能無法寫。我坐到電腦前,又聽到貓叫。我不想被牠用聲音控制,但牠一直叫我也寫不了。我又弄東西給牠吃,牠吃完,總算安靜。

現在七點,其實才花了我大概半個小時,我還是可以開始寫。但我原本想寫的進不去了。
我寫不進去,然後我想起馬尼尼為。我想起《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我翻出句子:

我成為一位緊張兮兮、神經緊繃的母親。慌亂,一塌糊塗。他不時敲開我的睡眠,雙腳用力踢我。我叫他放過我這位髒乎乎的母親。尖聲嘶叫為人母的癱瘓感牢牢地穿在我身上。我的時間盛滿滿他的哭、尿、糞。他又小到我不忍心將他擊敗。

我想到馬尼尼為,又想到自己。我想如果我真的成為母親會怎麼樣呢?一隻奶貓就讓我心煩氣躁。「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母愛,母愛是被逼出來的,被揪出來的,被擰出來的,被榨出來的。」馬尼說。

我第一次讀到馬尼尼為,那時手上的書是用A4紙列印的環裝本。那時我還住在台北,還做著編輯的工作,正打算嘗試自行接案做美術設計。當時小寫出版準備出馬尼尼為的《帶著你的雜質發亮》,這是馬尼的第一本書,小寫在找美術設計。我嘗試提案,但沒被錄用,但當我打開列印本我第一次讀到馬尼文字時的感覺,還留在我的心裡。

十年來,作為一位被視為弱勢者的外籍女人,我成了一隻動物。我的作用是生育、煮飯。當我反抗這一切,我的婚姻就毀了。 我知道,我只能隱匿地說這些話,沒有報紙願意刊登這樣的文章。我習慣了不被聽見,在這裡的十年。我和你們說著一樣的中文,卻像隔了比任何一種外文更高的山。

我讀著第一頁的文字。我是為了要構思封面與版面所以讀,但我被馬尼的文字吸引,我一邊一邊想著:「是什麼樣的人寫下這樣的文字呢?」

我讀那些文字時還不知道馬尼尼為的樣子,也不曉得她日後會一本接著一本的一直產出。是的,一直產出。從《帶著你的雜質發亮》《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沒有大路》,到《我們明天再說話》,一個在台灣求學結婚工作的馬來西亞人,說婚姻剝奪了她的創作小孩把她吸到像是空白,但她彷彿是被吸得越兇就越要活下去的拚了命的寫──

我每天煮飯。煮到神智不清
每天做家事。做到厭惡生命
每天強悍。強悍到內心痠痛。
每天摸貓。摸到全身長滿貓毛
每天抱你。抱到日夜空洞
每天長黑斑。每天閑坐。
每天打包你的哭鬧。 如果是這樣的生活,這樣的禮物。
如果是這樣的回家,這樣的感覺。
我能夠理解寫詩的亢奮。埋葬的亢奮。逃脫的亢奮。

馬尼從散文寫到詩,但其實她從前的散文就極具詩意,我感覺馬尼用詩來找回自己,而讀著她文字的我讓自己感到平靜。我又開始寫了,在奶貓喵喵叫之後。馬尼可能會說奶貓跟奶小孩怎麼能比,貓比小孩可愛多了XD。我沒奶過小孩,但卻因為奶貓而更貼近了母親一點點。

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

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

帶著你的雜質發亮

帶著你的雜質發亮

沒有大路

沒有大路

我們明天再說話

我們明天再說話




 


作者簡介

大學讀了七年,分別是工業產品設計系與新聞系。
認識「玩詩合作社」後,創作底片詩;認識《衛生紙+》後,持續寫詩。
2015年出版詩集《沒用的東西》。
2019年以《滌這個不正常的人》獲選為台北文學獎年金得主。
認為生命中所有經歷都影響著創作。
現寄居東部,一邊寫作一邊教學。
【OKAPI專訪】「真實的去認識一個人吧,然後,再多知道一些。」──專訪廖瞇《滌這個不正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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