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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不只肺炎疫情,中國還欠全世界番茄醬一個道歉:讀《餐桌上的紅色經濟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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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還不知道我當時任職的公司要收攤,興沖沖地想要做和台灣在地物產有關的題目。因為正逢番茄收成的季節,便想拍攝關於台灣番茄的故事。我打電話給台灣最具代表性的番茄醬廠商詢問番茄的栽種、番茄醬的製作和加工等拍攝事宜,對方對這個題目很有興趣,但誠懇的說:「我們從幾年前就沒有使用台灣的番茄做番茄醬,我們番茄的來源是中國新疆、義大利、土耳其、葡萄牙等八個國家。」我說:「你們之前不是跟台南番茄農契作嗎?」對方說:「是啊!但你也知道,人力成本……」

心中不禁警報大響:中國新疆的番茄!!!

餐桌上的紅色經濟風暴:黑心、暴利、壟斷,從一顆番茄看市場全球化的跨國商機與運作陰謀

餐桌上的紅色經濟風暴:黑心、暴利、壟斷,從一顆番茄看市場全球化的跨國商機與運作陰謀

查了近期關於番茄產業的資料,發現法國記者尚-巴普提斯特.馬雷(Jean-Baptiste Malet)的這本書《餐桌上的紅色經濟風暴》,以及從書發展出來的紀錄片《餐桌上的紅金帝國》The Empire of Red Gold。看完書和紀錄片後,下巴快掉下來:原來占據大多數人餐桌的知名歐洲品牌番茄醬,其番茄原料很多都來自中國。此刻,肺炎疫情風暴席捲全球,而在病毒之前,「一帶一路」紅色經濟發大財的番茄產業鏈早已顛覆我們對物產的認知,畫大餅的「一帶一路」現在看來已經是吞噬我們健康、泯滅勞工權益的通往地獄之路。

2011年,作者馬雷在自己家鄉普羅旺斯的老牌番茄糊工廠「小木屋」(Le Cabanon)發現中國製的桶裝番茄糊,上頭標籤寫著:「番茄糊;新疆中基實業,中國製造。」他沒想過從小到大以為是自產自製的番茄糊,有一天竟然是來自地球的另一端,而且是和番茄醬文化非常遠的中國。這個疑惑讓他循線走訪了中國、美國、法國、迦納、義大利等地去找答案。

\\紀錄片《餐桌上的紅金帝國》//


這本書不只是一本調查報導,更像偵探兼驚悚小說,他目睹:從中國運來的番茄糊,在24小時內稀釋重新包裝,印上Made in Italy、Made in EU等標籤,因為歐盟法規定義模糊,這樣「洗產地」的行為,並不觸法。他看到中國的廠房裡,倒入大量白色粉末所調和出的番茄糊,在出口內容物的標籤紙上卻只寫著:番茄、鹽、水。添加物隻字未提。他在非洲迦納驚見,因為保存不善已經變成黑色的中國製番茄糊,被裝在象徵是「義大利風味」的紅白綠標籤的瓶子裡繼續販售。

來自中國新疆的番茄糊早已取代歐洲的番茄,大舉入侵家家戶戶的餐桌。它在非洲還用了有義大利風的名字命名為「Gino」,讓人以為買到的是義大利之味。根據馬雷的調查,中國如今供應非洲70%的進口番茄糊,在西非地區,中國番茄糊的市占率更達90%,中國番茄糊早已穩坐非洲番茄醬的龍頭寶座。



中國番茄糊製的蕃茄醬品牌Gino,包裝有鮮明的義大利味。


中國共產黨捧出的「番茄糊大亨」劉一在迦納受訪時,得意洋洋的說:「我在非洲的事業是在習近平主席近來發起的中國發展運動『一帶一路』大計畫的框架下進行,若要簡單說明番茄工業的一帶一路,我可以說,新疆是起點,迦納是終點。」聽到這句話,是不是很想翻桌呢?非洲人以為自己吃的是來自義大利的番茄、義大利人引以為傲的番茄產業卻被中國取代(90年代末義大利人教中國做番茄糊),整個世界錯亂得可以。

這是個顛倒混亂的年代,被視為地中海飲食靈魂的番茄,其加工品來自離地中海很遠很遠的乾燥地帶新疆。誰也沒料到,進入21世紀後,中國番茄統治世界,一顆顆像棒球一樣硬的改「良」番茄製成的番茄醬占領我們的餐桌。為了降低人力成本,讓許多番茄醬大廠不是想盡辦法機械化(如美國),要不就是雇用廉價勞工,便宜的勞工可以遠距到新疆,也可以是從非洲走險路渡海抵達義大利的難民。貨架上的番茄醬對中國政府來說是紅金,對消費者而言卻是食安風暴。看來平凡無奇的番茄醬,卻有很高的風險成了黑心食品。

這個季節,是台灣番茄最美味又平價的時節。讀完驚悚的餐桌上的紅色經濟風暴》後,我衝去菜市場,買了幾顆來自雲林的鮮紅牛番茄,想要真實的摸到紅通通的番茄。照著《森林裡的法國食年》食譜製作「蕃茄甜椒冷湯」,季節的鮮味讓鼻息腦子醒來,暫時拋開對「紅金帝國」的焦慮。食譜書的作者陳芓亮寫著:「南瓜、節瓜、番茄、青豆,豌豆,青花椰菜等各式各樣的蔬菜,有什麼蔬菜收成,就能端上當天的餐桌,現採現吃,鄉村的美好不過如此啊!


以新鮮蕃茄製作的「蕃茄甜椒冷湯」。(提供 / 《森林裡的法國食年》內頁,幸福文化


我們對於食物最原始的想像不也就是那麼單純,只是,在「全球化」的年代(全球化一詞,當下已成「病毒」同義詞),一顆紅通通的番茄也不再單純了。番茄,不只是番茄,它也可以是戰略子彈,襲擊傳統產業、搗亂依時序而生的飲食地圖。

喝著我的番茄冷湯,想起記者馬雷考察番茄糊工廠時的描述:「那是數以萬計的番茄在夏天的熱浪中烹煮的味道…..總之那種空氣瀰漫飽和的味道令人作噁。」啊,實在很想遞給他一個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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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的紅色經濟風暴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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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資深旅遊寫手。信某香港神婆看著命盤所云:「想要,就可以立刻擁有。」而忽略其他警語。著有《酒途的告白》《極南》《醒來,在地球的一個角落》。 最新作品為《酒途的告白2:喝到世界的盡頭》
個人部落格:享樂遊牧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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