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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專業書評

劉芷妤/選擇深愛的荊棘之路,並承擔隨之而來的幸福與哀痛 ──讀《Hello Beautiful美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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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這個故事從一個叫做威廉的小男孩開始說起,一個在籃球場上比在家裡更感覺到被愛的小男孩,當他長成一個高得離譜的青年,他在大學課堂上認識了一個叫做茱莉雅的女同學,並且從茱莉雅開始,認識她一整個快樂吵鬧著相愛的家庭,包括她的爸爸媽媽,以及她的三個妹妹

身為讀者,我們也是這樣開始認識他們的:幾乎不算有家的威廉・華特斯,以及住在皮爾森區的帕達瓦諾一家。因為茱莉雅,威廉參與了他們的個人史與家庭史,也見證了這看似父親無能、母親強勢,四姊妹宛如《小婦人》般的家庭逐步分崩離散的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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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四姊妹,誰都會第一時間想到《小婦人》,而《小婦人》的各種變體也不斷在她們四姊妹的故事之中出現,然而梅格、喬、貝絲與艾美的個性與遭遇都如此鮮明,卻也顯得略為單一。《Hello Beautiful美好是你》中的四姊妹比起她們,可說是更加豐富、精細,也更為複雜深刻並現代化的版本。於是,她們並非直接映照了《小婦人》中的某個角色,而是帕達瓦諾四姊妹之中的每一個,都擁有馬區四姊妹之中每個人的某一個面向,宛如跳著舞一般,四姊妹互相牽動出其他人的不同模樣,有陰影,有光亮,有叛逆,有勇敢,當然,也有背棄與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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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從一九八〇年橫亙三十年的故事,前後都溫柔地嵌入了帕達瓦諾一家早逝的父親對家裡五個女性親密的呼喚「Hello Beautiful」(嗨,美人兒),這句動人的呼喊不僅代表了為人夫人父的深情,也是包含母親在內的五個帕達瓦諾家女人,無論如何各分東西都緊緊相繫的重要羈絆。

這是一個關於羈絆的故事,然而我卻也讀到了,在故事深處,其實暗藏了「勇敢地自私」這樣的題旨。對於深深相愛並擁有強烈羈絆的人們而言,自私似乎是絕不可行的選項,然而卻也是這樣的理所當然,讓帕達瓦諾家的父親查理,只能以詩集與酒精來讓自己的失敗與無能顯得合理,讓家人甚至自己,可能都遺忘了他其實有著可靠的一面,更是一個善良得讓街坊都深深掛念的人;做為故事裡的主要角色,威廉同樣怯於讓身邊最親密的妻子看見他的憂鬱黑洞,日復一日地硬撐死扛,直到某根最後的稻草降落在駱駝背上,讓他除了拋棄一切幾乎沒有其他可能。

這兩個男性角色,或許因為背負著得養家活口、得有男子氣概的古老枷鎖,他們的思維裡似乎沒有自私這個選項,只能把一切都往心裡頭藏,藏到一切只能無可挽回地變成悲劇。但故事中的女性角色則在傳統女性必須為家庭犧牲奉獻的刻板形象之外,展現出千變萬化的彈性:媽媽蘿絲在丈夫猝逝後決定變賣房產,遠走高飛,「自私」地離開她曾經營起一個家庭的這個鄉里,以及非常非常需要她的四個女兒;四姊妹之中最小的瑟西莉雅十七歲懷孕,她選擇不告訴孩子的生父,也不向任何人透露他是誰,甚至不願拿掉小孩,也不願在生產後送養,她「自私」地選擇任媽媽責罰,情願被趕出家門也要堅持這個決定;只比瑟西莉雅早出生十分鐘的愛茉琳熱愛孩子,最為宜室宜家,卻也在遇見深深吸引自己的另一半時,選擇「自私」地出櫃,坦承自己是同性戀;而長女茱莉雅與次女希薇的「自私」,則更加轟轟烈烈,甚至彼此糾纏牽引,成為了下半段故事之中最為牽動人心的主線。

自私是不好的,自私是糟糕的,尤其是對深愛的家人自私,那是絕對不可容忍的──在這個小孩從開始會握取食物,大人們便或說笑或嚴肅地要求他們「分享」的社會裡,自私是絕無可能被原諒的,然而「不自私」的犧牲奉獻,最後都只是把故事留在了葬禮上,如同爸爸查理那樣,就連威廉也差點如此。可是願意在適當的關鍵時刻勇敢地自私,勇敢地承擔起不諒解與責難,那是對自己的一種負責任。

在我們看過了無數的老婦人大婦人小婦人都在犧牲奉獻的故事長河裡,《Hello Beautiful美好是你》之所以特別美麗,是因為它跳脫了那個迴圈,選擇了自己深信也深愛的荊棘之路,並且承擔隨之而來的幸福與哀痛──所謂的犧牲奉獻,必然也有其幸福與哀痛所在,然而那或許與「勇敢地自私」所選擇的路線,擁有很不一樣的風景,關鍵只在於,那是為了別人,還是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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