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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麗如|玩真的

【黃麗如專欄|玩真的】花蓮不必加油,我們才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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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震後的兩週,去了一趟花蓮瑞穗。在193縣道遇見可愛的行動郵車,天很藍,樹很翠,田很綠,郵車車身塗裝綻放的金針花,像是一輛夢幻公車行駛在無憂無慮的童話世界。眼前的花蓮清麗依舊,郵車如常行駛偏鄉處理儲匯業務,花蓮友人也剛從台東部落運回梅子準備做今年的梅酒,季節繼續運轉,時間並沒有因為四月三日的大地震而停止。

當然看得到地震的痕跡,從台北搭火車經過和仁、崇德的時候,靠山這側看到山頭崩了好幾塊,不難想像當時亂石崩雲的恐怖。火車經過新城(又名太魯閣車站)時,心揪了一下,不同於過去有些旅人會在這裡下車,再轉往太魯閣,此刻沒人。過去和家人到花蓮出遊很習慣住太魯閣國家公園內的布洛灣山月村,以那個山谷為基地住個三天,一個早上去砂卡礑步道、一個下午去綠水合流步道、再一天去白楊步道,而燕子口、九曲洞看都看不膩……太魯閣的迷人就是不用怎麼規劃行程,只要走一段步道,就讓人讚嘆大自然的力量怎能造就如此精緻又壯闊的地景。那真的是老少咸宜的度假地,下午還可以在山月村睡午覺,晚上則可欣賞笑點和感動滿滿的表演。以為這樣的場景會一直存在,地牛猛烈一翻身,過往的經驗如同夢境,世間的無常就是如此。


行駛南花蓮的行動郵車,是全台灣唯一開到偏鄉服務儲匯業務的郵車,被譽為龍貓公車。(攝影/黃麗如)

長年旅行,對「無常」很有感觸。近期中東情勢緊張,不得不想起在2006到2008那段期間,我多次在中東地區旅行,被敘利亞的甜點迷惑,愛上帕米拉(Palmyra)古城,覺得那裡的帝國氣勢比在希臘羅馬所見的遺跡還精彩。那段時期也喜愛利比亞在地中海畔的羅馬古城大莱普提斯(Leptis Magna),恢宏的氣勢加上海洋風情,具體落實對羅馬帝國的想像。坐在古劇場的台階,難免會喟嘆為何求學時教科書對希臘羅馬時代的描述幾乎沒有提到在中東、北非一代的古城比在希臘和義大利還精彩。當時意識到自己對世界認識太少,靠著旅行才把豐富的世界史補了一點,還自我激勵要多讀點書、擇期再回訪這些地方,至時應該收穫更多。來不及重遊,這些經歷過各種天災的古城,在過去十年卻毀於人禍,戰爭與砲彈就可讓歷史灰飛煙滅。

敘利亞的帕米拉古城已遭ISIS炸毀

不用說得那麼遠,單台灣就因為幾次天災就讓地貌起了很大的變化。2022年9月18日的花蓮地震(大家還記得嗎?)玉里高寮大橋震垮,往赤柯山的公路多處崩塌。時隔快兩年,高寮大橋塌落的橋墩和碎裂的橋體還在秀姑巒溪河床上,赤柯山的產業道路還在修復中,山上的居民和農友現在的交通必須依靠替代道路,交通時間是原來的兩倍。今年夏天金針花開時,原來的路能不能修好?此地的休閒旅遊產業可否重生?沒人敢掛保證。

世事無常,更要珍惜日常,每一次的旅行都是獨一無二。光細數過往四月份在花蓮的各種旅程,皆是不同的風景。

曾經在四月參加太巴塱國小舉辦的「箭筍盃少棒賽」,那是集合花蓮、台東、宜蘭甚至遠至台中約十六所原鄉小學少棒隊所舉辦的賽事,參加的學童很多是原住民,獲勝隊伍可以獲得重達五十斤的箭筍。比賽的前一天,部落裡的爸爸媽媽一早就去山裡採箭筍,我嚷嚷要跟,他們直接說:「山路很不好爬,很多人採一採就迷路,而且竹林裡高溫高濕你受不了,蚊子超多!」他們早上五點多就出發了,我九點醒來,他們已經在工寮前清洗,準備屬於太巴塱的厚禮。「箭筍對我們來說是高經濟價值的作物,也是部落這個季節給孩子們最貴重的禮物。」正在秤重的大姐說。部落裡的少棒賽精彩刺激,老老少少圍著球場觀賽,有如嘉年華,當然不乏一些小攤販,賣著箭筍排骨湯、箭筍清湯,春天的鮮味都在這裡。頒獎典禮時,奪冠的隊伍捧起箭筍造型的獎盃,獎盃上還鑲了一顆棒球!而那一大袋箭筍則是全台棒球賽裡最美味、最新鮮、最有地方特色的禮物。

剝箭筍很費工,所以去殼的箭筍價格更貴。(攝影/黃麗如)

箭筍是清明前後季節性的農作,非常鮮嫩,用清水燙過就非常好吃。(攝影/黃麗如)

箭筍盃棒球賽獎盃,是陶製的箭筍頂著一顆棒球。太巴塱國小有悠久的棒球文化,出了許多棒球名將如王光輝、王光熙、黃忠義、周磊等。(攝影/黃麗如)


同樣也是四月,我跟著「原住民族野菜學校」校長吳雪月認識花蓮野菜。追蹤「花蓮原住民族野菜學校」的臉書,發現他們很常辦講座、以原民素材做食器、以傳統的方式做酒麴,甚至還會帶大家逛野菜市場。當時跟著吳雪月校長逛市區的重慶市場,有一區是賣野菜,校長興奮的拿起地上的龍葵說,「這個放到牛肉麵裡超搭,煮泡麵加這個也可以。」攤位上的苦茄、木鱉果、野莧、細葉碎米薺等造型各異的野菜(外觀更趨近於野草)像是植物伸展台,它們都不是我們在超市裡熟悉的「菜」,卻是在部落田邊或院子旁自然生長、最常被原住民撿拾拿來煮野菜湯的佳餚。那趟四月的花蓮行,開拓我味蕾的新疆界,迷上野菜的多樣性,也在那趟旅程知道花蓮在有機、物種多樣的保存其實做了很多努力。

野菜市場有賣苦茄,阿美族常說是「輪胎茄」,可剖開對切和其他野菜一起煮湯吃。(攝影/黃麗如)

花蓮有豐富的野菜和物產,五顏六色相當吸睛。(攝影/黃麗如)

花蓮有很多好的物產,很多很會說故事的人。逛一個菜市場,亂鑽市區的某條巷弄、在某個海邊下車走走,常有突如其來的驚喜和感動。不管是搭賞鯨船出航,還是沿著193縣道閒晃,然後在馬太林部落被美麗的稻浪黏住,或是在羅山的「豆奏會」吃泥火山豆腐等特色小食還要加碼喝杯調酒……花蓮旅行場景多元、氣氛各異,每一個體驗都是豐饒的宇宙。短時間太魯閣不宜造訪,但不代表花蓮不能去。若想支持花蓮,除了捐款,我傾向造訪花蓮,和在地生活的人面對面,一起共度花蓮時光。

羅山「豆奏會」吃得到在地黃豆特色料理,還能喝到有意思的調酒。(攝影/黃麗如)


這個月常看到「花蓮加油」的字眼,但我一直覺得被地震搞得很累的花蓮其實不應該再耗神加油,反而是不在花蓮的我們要加油──我們的旅行觀要加油,待餘震過後一定要把花蓮列入旅行清單;我們的消費觀要加油,該上網買花蓮的箭筍等好食材,也可以準備跟花蓮地區農會訂粽子(過去我家訂了好幾年壽豐農會粽);我們的防災觀念要加油,處在那麼多天然災害的台灣,防災教育的普及和落實刻不容緩,未來在做國土規劃時,防災一定要列入優先考量。今年四月,花蓮人太累了,哪裡跌倒就哪裡躺好、稍微喘口氣,請花蓮人適度的休息、如常自在的生活,我和友人們會一如既往地的造訪花蓮。


每年6月、11月,玉里馬太林部落一帶的金黃稻田很迷人。(攝影/黃麗如)



作者簡介

不管發生什麼事,好好的喝一杯,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
資深旅遊寫手。信某香港神婆看著命盤所云:「想要,就可以立刻擁有。」而忽略其他警語。
著有《酒途的告白》《極南》《醒來,在地球的一個角落》《酒途的告白2:喝到世界的盡頭》。 最新作品為《呼吸南極》(與鄭有利合著)。

個人部落格:享樂遊牧民族
Fb:享樂遊牧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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