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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麗如|玩真的

【黃麗如專欄|玩真的】高雄人連去巷口都是騎車,我繼續一個人走路閒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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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一個月,我移動的足跡追著鋼琴家周善祥跑,除了沒去屏東,台北、台中、高雄的場次都去了。周善祥每一場演出的曲目都不同,台中歌劇院演奏巴哈郭德堡,高雄則是在衛武營以鋼琴和管風琴演奏李斯特,尤其衛武營的管風琴有9085支音管,被譽為亞洲最佳的管風琴,想到周善祥將在此手腳並用像攀岩般演奏李斯特,立刻刷了高鐵票衝去高雄。


高鐵的便利讓台北人可以當天往返高雄看一場表演,但因為有一陣子沒造訪港都,便藉著音樂會的機會住了一晚。我住在鹽埕區,一方面小吃密集,二方面我喜歡逛老城區老市場,從鹽埕走到港邊晃到愛河也不遠。一個人的旅行,可以做很多研究也可以不怎麼做研究,訂好想住的區域旅店,其他的就到時候再說。

從左營高鐵站循著清楚的指標(我對抵達台北車站的各地旅人感到憂心與抱歉),順利地轉捷運到鹽埕。從鹽埕埔站四號出口沒走幾步就看到葡萄酒專賣店「酤獨葡萄酒」。看店名就讓我直覺的推門進入,還有什麼比一個人的旅行以一杯葡萄酒開啟來得幸福。簡潔明亮的店面沒有一般葡萄酒鋪常見的高腳椅與高腳桌,它的風格更像是一間老闆有獨特嗜好的咖啡館。入門左邊是琳瑯滿目的酒櫃,但那酒櫃的風格更像是書櫃,店內真的有書,書架是一排跟自然酒有關的書,林裕森的《生命不可過濾》,自然酒經典圖文書《發酵吧!葡萄汁》全部入列。更有趣的是,書櫃平台擺放許多「逗點出版」的書,諸如《原爆詩集》《工作排毒:讓你咻咻咻的人生編輯術》……有如小型書展。


以自然酒為主題的「酤獨葡萄酒」是通往一人旅的完美路徑。酒舖裡的書櫃很有看頭。(攝影/黃麗如)


我拿起了俄文直譯的《凡尼亞舅舅》,點了一瓶法國勃根地紅酒,坐在吧台,開始咀嚼契科夫的語言。這是我頭一回在葡萄酒店讀劇本。店內很安靜。讀到第二幕,店內進來一個女孩,她選好了一支義大利自然酒,坐在我隔壁、滑著平板喝著酒。我們遁入各自的世界,酒杯是連結點。看到第三幕索妮亞為情所困,她問我:「我們可以交換彼此的酒喝看看嗎?」我從勃根地的風味穿越到義大利,看見明亮活潑的風景。我們相視而笑,我繼續進入《凡尼亞舅舅》的莊園,讀到索妮亞直呼:「我們終將安息。」劇本最後寫著:「幕緩緩落下。」我的酒也喝完了。

有酒,當然也要有肉。鹽埕區是小吃和熟食(aka下酒菜)的天堂,要切雞切鴨都有米其林必比登加持的店家,但我心心念念的是黑白切。一個人吃飯,切半隻雞或鴨都壓力太大,而且只能吃單一味道。但是黑白切就不同了,在老字號「阿進切仔麵」攤前,看到各式各樣乾乾淨淨的臟器,無法克制的點了豬皮、咽管、粉腸、豬舌肉,搭配一碗米粉湯在攤前享用,吃不完的便打包帶回旅館,晚一點可以搭著在「酤獨」買的葡萄酒繼續鹽埕酒肉之夜。


「阿進黑白切」的選擇多,我常吃的「嘴邊肉」在這裡叫做「豬舌肉」。一旁的砧板不停歇地傳來美味的聲響。


我喜歡沿著「阿進切仔麵」所在的瀨南街晃蕩,一邊是賣傘賣帽等日常百貨的老店舖,另一邊則是鹽埕第一公有零售市場。市場早上與夜晚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性格,白天「大溝頂虱目魚米粉湯」人聲沸沸騰騰;華燈初上後,墨西哥taco攤、啤酒攤、居酒屋、一坪大的小小咖啡館延續市場的另一種風情。這些攤或店,好適合獨來獨往的旅行者。不發一語的坐在市場裡,都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左:以大溝頂綜合虱目魚湯當早餐,份量太多,一個人吃不完。
右:鹽埕第一市場現在有藝術家進駐、年輕人創業設攤,呈現市場多樣風貌。(攝影/黃麗如)


瀨南街走到底是港口,往左轉即是熱鬧的駁二特區,沿著水岸,我一路逛到「高雄流行音樂中心」(簡稱:高流)。黃色小鴨離開這個港灣後,週六下午的高流很安靜,裡頭空空蕩蕩,從台北遷徙到南方的咖啡館「海邊的卡夫卡」在入口左側,這回,它真的在海邊。想找一處可以看著港灣的喝酒處,我搭著電扶梯到了二樓的「爵式」,點了一杯小米酒加洛神花的氣泡飲特調,空氣中流動著路易斯.阿姆斯壯(Louis Armstrong)渾厚的嗓音。

面對港灣的音樂表演暨餐飲空間裡,只有老闆、我與整面牆超過一千張的黑膠,這樣的組合怎麼會不豐饒。原本是一個人晃蕩,演變成好幾個經典之聲的眾聲喧嘩。「你有興趣的話可以挑幾片來試聽啊?」老闆說。我撈出路易斯.阿姆斯壯1972年的現場演出專輯,發現店內還收藏他1943年發行的唱片。指尖搜片像是觸碰了古老的時光。


高流二樓的「爵式」收藏了上千張黑膠。(攝影/黃麗如)


「怎麼有那麼多路易斯.阿姆斯壯?」我好奇的問。「我們正在辦小型的路易斯.阿姆斯壯展,就把和他有關的專輯都找出來。之後每幾個月都會以一個爵士名家為主題來策展。」老闆熱情的說。他給我看在吧檯旁一則裱褙好的剪報,標題是「小喇叭之王 抵台過一晚 今天去琉球」。原來1964年,路易斯.阿姆斯壯曾應美軍顧問團的邀請,在台灣短暫停留!除了黑膠唱片,店內還因應這個主題,請了藝術家做了路易斯.阿姆斯壯吹奏小喇吧的版畫。


路易斯.阿姆斯壯抵台的新聞剪報。


「那麼棒的地方,星期六下午怎麼只有我一個人!」我為店家抱不平。
「開這樣的店就有心理準備,我們現在週末晚上有live表演,其實慢慢有培養一些聽眾了。」老闆邊幫我沖一杯喚作「咆勃」的咖啡,一邊自在的說著。

窗外漸漸有人潮,應該是要聽晚上丁噹演唱會的歌迷。真愛碼頭亮起了燈火,我也該動身去衛武營聽另一個阿姆斯壯了(周善祥的英文名字為 Kit Armstrong)。

「高雄的大眾交通工具很方便,一個人搭捷運、坐輕軌可以到好多地方。」我說。
「高雄人不太搭捷運或輕軌喔,我們都是騎機車,到任何地方一定是騎車騎到門口。天氣那麼熱,誰要走路!」老闆說。

我繼續走路,一個人,在早春微涼的高雄,好適合走路。


周善祥是奧利地鋼琴家布蘭德爾(Alfred Brendel)的閉門弟子


作者簡介

不管發生什麼事,好好的喝一杯,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
資深旅遊寫手。信某香港神婆看著命盤所云:「想要,就可以立刻擁有。」而忽略其他警語。
著有《酒途的告白》《極南》《醒來,在地球的一個角落》《酒途的告白2:喝到世界的盡頭》。 最新作品為《呼吸南極》(與鄭有利合著)。

個人部落格:享樂遊牧民族
Fb:享樂遊牧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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