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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哈姆奈特」,可能就不會有《哈姆雷特》 ──專訪《哈姆奈特》作者瑪姬.歐法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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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爾蘭作家瑪姬.歐法洛(Maggie O'Farrell)。
(圖片提供 / 新經典文化  Maggie O'Farrell ©Murdo Macleod)


莎士比亞身後留下的諸多傑作中,篇幅最長的《哈姆雷特》,被推崇為他最高傑作。不過世人對他的私人生活了解非常有限,對於莎翁為什麼開始寫悲劇、這部作品背後有什麼創作因緣完全空白。

獲獎無數的愛爾蘭作家瑪姬.歐法洛(Maggie O'Farrell),學生時代受到莎翁有個早逝的兒子「哈姆奈特」(Hamnet Shakespeare, 1585-1596)啟發,30多年後以小說之筆讓《哈姆雷特》背後關鍵的人物正式登場。整部小說以哈姆奈特的母親為重心,以全新觀點揭開稚子逝去帶給劇作家的衝擊,呈現藝術來自人生的真摯感受。

此書在英國出版後,奪下女性小說獎、英國圖書獎、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獎等多項大獎,皇家莎士比亞劇團(Royal Shakespeare Company)今年亦盛大改編,奧斯卡最佳導演趙婷正在改編為影視作品。《哈姆奈特》中文版推出之際,特別邀請長居英國的《入境大廳》作者陳偉棻以紙上專訪,帶我們認識這本書與作者的寫作。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Q=陳偉棻 │ A=瑪姬.歐法洛(Maggie O'Farrell)


Q:我們先從輕鬆的話題切入。我住過台灣跟英國,但在讀這本書的時候,即使有些地名可循,不會特別聯想到特定的城市。如果台灣讀者依著這本書的氛圍要來探索英國,您有建議的地點嗎?或是說,如果是《哈姆奈特》的粉絲,他們的必訪之地可能會在哪裡?

A:倫敦有環球劇院(Globe Theatre),這是對原始劇院的重建,一整年都有演出。而在斯特拉特福(Stratford),你可以參觀莎士比亞出生地信托(Shakespeare Birthplace Trust)的博物館:亨利街(Henley Street)上的莎士比亞家族住所哈瑟威農場(Hathaway farm)等等。還有位於聖三一教堂(Holy Trinity Church)的家族墓地。

莎士比亞環球劇院

莎士比亞(1564-1616)出生的房子。他在史特拉福出生長大,18歲時與安海瑟威婚後生育了三個孩子:蘇珊娜、雙胞胎哈姆奈特和茱蒂絲。(圖/wiki


Q:書中描寫的家人間的糾葛與權力,是尋常家庭也會有的經驗,但是您把這本書的主題放在一個歷史的、特定的、知名的脈絡裡(in a context associated with a big name),想請問您這樣安排的考量? 有沒有想過這樣對讀者會覺得不容易親近,還是會更吸引人?

A:我第一次聽說男孩哈姆奈特(Hamnet)的存在,是我在為高級英語考試研讀《哈姆雷特》的時候。老師順帶提到莎士比亞的獨子叫哈姆奈特,在這部戲劇完成幾年前去世了。

我當下就被這兩個名字的關聯所觸動:一名父親用他已故兒子的名字來命名一部作品,這意味著什麼?

有各種理論和猜測圍繞著莎翁,一部分原因是我們對他本人了解甚少。我大量閱讀並思考莎士比亞相關資料後,找到關於他身分的各種理論和猜測,包括假借他名義創作的人,他的性傾向,他的職涯……這些面向都很有趣,這些理論的作者都對自己的觀點深信不疑。我不會質疑那些戲劇和詩歌是他的創作,對我而言更有趣的是,他的同事、朋友和斯特拉特福鎮的人們如何看待他?他身邊的人是否意識到他驚人的才華?在他們眼中,他是劇作家、詩人還是演員?斯特拉特福的居民是否僅當他是地主?他這一生租出去幾塊田地和小屋,在他們眼中,他或許頂多是花花公子和商人,而非創作者。

我想寫這本書已經很久了;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再試一次,然後又分心去寫其他東西。創作《哈姆奈特》期間,我寫了其他三部作品。我也有點迷信──我的兒子安全度過11歲之後,我才敢寫這本書。

剛開始寫這本書,我就清楚知道莎士比亞會是次要的角色;小說大部分的篇幅裡,他都不在斯特拉特福──我真正感興趣的是他的家人,主要因為其他相關小說、傳記或電影往往聚焦於莎翁在倫敦的職業生活,跟我想講述的不同。有一張演出海報證明,哈姆奈特去世時,莎翁的劇團正在肯特郡(Kent)巡演,世人不清楚他究竟有沒有參加哈姆奈特的葬禮。

我避免直接使用莎士比亞的名字,因為容易讓小說失去焦點,也會干擾閱讀。我希望讀者暫時拋開自己對莎翁的認識,打開心扉了解一種新的詮釋。這就是為什麼我在書中將莎翁稱作「父親」、「拉丁文教師」而不直呼名諱。


Q:寫作有歷史脈絡的虛構小說,您通常如何挑選帶有「時代感」的符號?您精心再現的歷史,如果帶有特別的角度,那個角度會是什麼?

A:沒有比書寫十六世紀的世界,更讓我不知所措的了。我不得不重新學習關於構思句子、段落和對話的一切。我曾因此調整一整章的隱喻和意象,拿掉不恰當的比喻。譬如,我不能說:「她的尖叫聲像火災警報一樣。」──在伊莉莎白時代華威郡並不成立。創作《哈姆奈特》,讓我想起二十多歲最早嘗試創作小說的情況:感覺就像在黑暗中摸索,不知該如何前進;這也令人振奮,讓我更努力工作。


Q:您細膩描寫父親與母親面對哈姆奈特死亡時不同的對應方式,母親似乎想留在原地哀悼,而父親則是遠行。艾格妮絲對即將遠行的丈夫說「我見過一次,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是一片鄉野,其中有著完整的景色。你已經去了那個地方,而且對你來說那裡比任何其他地方都還要真實。沒人能阻止你去那裡。就算是你的孩子死了都一樣。這些我都看得出來。」您並沒有明確指出丈夫的離開是自私、逃避、或是其他,而是說男人心裡有一個地方可以前往、也可以做自己,這個地方象徵了一些性別差異的特質嗎?這個地方隱含什麼意義嗎?

A:我沒有特別對性別做一般性的歸納,只想表達這對夫妻用不同的方式面對喪子之痛。當我寫到你提到的「那個地方」,我指的是莎士比亞內心中的想像世界:我認為創作《哈姆雷特》是為了表述內心的哀傷,是一名父親在向死去的兒子致意。


Q:本書第二部有很多令人動容的片段(比方說,沒有魚來咬的魚餌、不聽話的髮絲、堅持待在墓園的門口),我覺得這本書了不起的原因之一,是描寫人們如何承受根本無法承受的痛苦。請問您對這部分情節的描寫與調度,靈感是什麼?

A:我認為失去孩子是每個父母最深的恐懼,這是所有為人父母最擔心的事。創作過程中,我必須深入探索這種害怕失去的恐懼。


Q:您描寫哈姆奈特與雙胞胎妹妹茱蒂絲(Judith)的感情很好。如果哈姆奈特順利長大成人,在您心中,他跟茱蒂絲會是怎麼樣的大人?

A:茱蒂絲活得很久,但她的人生沒那麼順遂。她活到了七十多歲,在那個時代是很驚人的。她嫁給一位葡萄酒商人,生下三個兒子,其中一個在襁褓時期去世,另外兩個兒子在少年時期相隔不到兩週過世。她的丈夫有點窩囊,被另一個女人指控讓她懷孕。

哈姆奈特呢?我不知道他可能會如何。可能選擇跟著他父親去倫敦,協助父親的事務,或留在斯特拉特福,繼承家業。他也可能走出自己的道路。然而,若他沒有早逝,我認為就不會有《哈姆雷特》和《第十二夜》


Q:我很喜歡這本書的結尾,在悲傷、背叛、以及怨懟的情緒之下,因為一個丈夫創造的角色,艾格妮絲有了領悟,而且有一瞬間似乎與先生心意相通。在這對夫婦用平行的方式經歷悲傷之後,在最後的劇場情節有了和解的端倪。這讓我感覺到希望與力量。這樣的結局,我想到在書中,這齣劇一開始被誤以為是喜劇。想請問,這個誤會是否有特別的涵義?人們對這齣劇應該有新的理解嗎?或是,讀完《哈姆奈特》跟沒有讀的人,以後欣賞這齣劇的時候可能會有什麼不一樣的理解呢?

A:書中提到的喜劇其實是另一部戲劇作品。莎士比亞在哈姆奈特去世後先寫了一齣喜劇;直到四年後他才寫了《哈姆雷特》。

是的,我一直覺得艾格妮絲觀看演出,意味著夫妻之間達成和解。


Q:我先是在水石書店網站看到這本書的介紹,我覺得讀起來很像電影或影集的簡介,每一句話都引人入勝。我知道這本書即將翻拍成影視作品,想請問您對影視作品有什麼期待?是否有希望由他來演出的演員?

《哈姆奈特》講述雙胞胎之間的情感連結,以及一段被傷痛推向崩潰邊緣的婚姻。小說同時細膩刻畫多個迷人角色,如一隻紅隼和牠的訓養師、一隻在亞歷山大登船的跳蚤、為愛擺脫傳統束縛的手套工匠之子。最重要的,仍然是那位男孩──他的名字成為史上最負盛名的劇作之一,不曾被遺忘。
It is a story of the bond between twins, and of a marriage pushed to the brink by grief. It is also the story of a kestrel and its mistress; a flea that boards a ship in Alexandria; and a glovemaker's son who flouts convention in pursuit of the woman he loves. Above all, it is a tender and unforgettable reimagining of a boy whose life has been all but forgotten, but whose name was given to one of the most celebrated plays ever written.

A:我很樂意將這樣生動有力的簡介傳達給電影製片。我正與趙婷(Chloe Zhao)共同撰寫《哈姆奈特》改編影視的劇本,這是一次非常有趣的經驗。而就電影而言,最終呈現的將會是她對這部小說的想像。

哈姆奈特【奧斯卡最佳導演趙婷改編影視 作者印簽扉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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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姆奈特【奧斯卡最佳導演趙婷改編影視.作者印簽扉頁】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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