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開選單

網站服務選單

登入

頁面路徑列表

子選單列表

作家專業書評

蔣亞妮/如果情懷可以販賣,那麼「故鄉」與「母親」也可以──讀淺田次郎《有母親等待的故鄉》

  • 字級


作家讀書筆記bn


《有母親等待的故鄉》是以《鐵道員》得到1997年「直木賞」的淺田次郎最新作品,淺田次郎在日本大眾小說譜系中,深具影響力。從書名出發,「有母親等待的故鄉」,引誘讀者進行的聯想,當然是與它相對的「誰在等待」,以及「故鄉為何」的思考。

有母親等待的故鄉

有母親等待的故鄉

鐵道員

鐵道員


有些故鄉,並不能滿足我們對故鄉的想像。小說中描寫著一類人,他們出生、成長與老去在東京(或其他大都市),不只他們,他們的父母與他們先人的墓地,也總在都市與近郊之中。鄉野田邊,古剎旁下著青梅雨,空氣中溢散著雨霧與燃香的氣味,這種記憶,並不存在。親緣與田野的種種情懷,或許都如同整片天空般,被都市大樓切割得細碎,無法感受、無處可歸。

因此小說中便提供了這些人,一種故鄉情懷的可能;如果情懷可以販賣,那麼故鄉與母親也可以小說中的三位主角,松永徹、室田精一、古賀夏生,分別是三名進入六十世代,居住在東京的男女,他們都算是社會的菁英,食品龍頭公司的社長、跨國企業的高階主管以及一名醫師,但卻也各自有著無家可歸的悲傷。父母已故、單身或者退休後才失婚,等等遭遇其實都指向他們的社交生活即將結束,他們全都位在思考下一步該做什麼的門檻前。以日本的平均壽命(八十多歲)來看,六十歲的他們,都還有段長路要獨行。

三個沒有交集的男女,卻共享著同一個故鄉與同一位母親,一切都始於一封信用卡公司的信件:「為您獻上歸鄉情懷。」這是一套專屬黑卡貴賓的服務,但和一般的頂級服務(比如免費健身房、貴賓室、高級餐廳預約保留席與祕書代訂項目)有些不同;它提供的是任何黑卡會員都能使用的虛擬故鄉與親人的旅遊體驗。短短兩天一夜,要價五十萬日幣,還不包含抵達的交通費用。小說中,以假亂真地虛構了這套「歸鄉服務」(以及它來自美國的源起),引人同時思考著故鄉對不同人民的定義。在美國,廣袤遼闊的風土人情,使得它們的「故鄉」總帶有強烈的誕生意識,他們的故鄉是:生於何處。然而,對於日本及東方社會來說,「故鄉」卻是一個更感傷和懷舊的概念。相對於生,它更是「死」。

就像小說中,才剛體驗過一次歸鄉服務的室田,就想著將自己未來與家族過去的墓地都遷往與他根本不相干的「假故鄉」。因此在閱讀《有母親等待的故鄉》時,間中片刻,偶爾會想起台灣作家朱天心在《想我眷村的兄弟們》中所寫的:「沒有親人死去的土地,是無法叫做家鄉的。」這裡的「故鄉」,總包含了對回歸之地、祖先土地的思考。

想我眷村的兄弟們

想我眷村的兄弟們


《有母親等待的故鄉》最重要的場景與人物,當然是故鄉與在那處等待著的「母親」。母親的名字是「千代」,姓氏則會隨著歸鄉的兒女不同而改變;千代與整個小鎮的人,都如此敬業,甚至會對自己像是在欺騙別人的行為感到抱歉。與其把「歸鄉服務」視為他們的營利方式,不如說是這個正在消亡、沒有真正歸鄉人口的小鎮,媒合到的一種期間復活。因此所有的虛構,也都是真實的;如同淺田次郎曾在介紹此書時所提,千代老奶奶的所在地「駒賀野」雖然和信用卡歸鄉服務一樣,都是百分之百不存在的,但老奶奶為每個歸鄉子女所講的睡前故事,卻真實地改編自日本民間故事《遠野物語》。因此地圖上不存在的「駒賀野」,也大約取材自岩手縣裡頭,某些得換乘巴士才能抵達的不知名小鎮,「駒賀野」也好、「千代」也好,都是一種脫離城市引力的集合體。

遠野物語‧拾遺

遠野物語‧拾遺

小說中,也使用了歸鄉服務的女醫師古賀夏生,這樣說道:「我不是在否定自己的人生,也沒有背棄自己的母親。我只是想知道,『目前』對我來說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那個老婆婆和那間古厝,用身教告訴了我答案。」這也是《有母親等待的故鄉》與作者淺田次郎的書寫特色,關注著當代社會的某些議題,比如:大都市人口過度集中、農村地區衰落和邊緣化、未婚人口增加⋯⋯作者以他的小說作答,並且優秀地不說教,而是以故事身教,說出一個個動人的故事。

妙語說書人一般,在古老戰士的忠義碑中、在無人繼承的老寺院裡、在古厝獨自等待,為人說著一個個傳說故事的老奶奶,她的聲音之中⋯⋯原來說故事的人,真的如班雅明所說,可能是「遠方水手」,更經常是世代定居的務農老人。這是一個美好的故事相對論,以「有」指向「沒有」,以「生」在何處的思考,導向「終」於何處的重要;因此小說中,每一次的死亡與終結都有它對應的新生。

《有母親等待的故鄉》藉由「存在」這件事,讓人重新思考哀悼與祈願的美好情懷。如果可以,我們都應該有這樣的一個故鄉,而故鄉裡頭,母親總會和我們說:「不管如何,我都支持你。

有母親等待的故鄉 (電子書)

有母親等待的故鄉 (電子書)



作者簡介

1987年生,台灣台中人。 摩羯座,狗派女子。

無信仰但願意信仰文字。東海大學中文系、中興大學中文所畢, 目前就讀成功大學中文博士班。 曾獲台北文學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文化部年度藝術新秀、國藝會創作補助等獎項。2015年出版首部散文《請登入遊戲》, 2017年出版《寫你》, 2020年出版第三號作品《我跟你說你不要跟別人說》。⠀⠀⠀⠀⠀⠀⠀⠀⠀⠀⠀⠀⠀⠀⠀⠀⠀⠀⠀⠀⠀⠀⠀⠀



 延伸閱讀 

上下則文章

主題推薦RELATED STORIES

回文章列表

關閉

主題推薦

你不必活在永靖,就能讀懂《鬼地方》,因為每個人的故鄉都是鬼地方,都是羞辱。

恭喜陳思宏《鬼地方》獲得台灣文學金典獎年度百萬大獎!從《態度》到《鬼地方》,陳思宏從德國回望故鄉永靖,寫出這個小鎮的家,與家裡的人。

2817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