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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在岩壁上勇往直前,跌入人生谷底也會重新站起──易思婷讀《垂直九十度的熱血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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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米.考德威爾(Tommy Caldwell,1978-),從害羞、社交能力笨拙的男孩,成為享譽國際、家喻戶曉的頂尖攀岩者。2015年1月,與搭檔凱文.約格森(Kevin Jorgeson)完攀他在優勝美地酋長岩上歷經七年抗戰的黎明之牆」(Dawn Wall)路線,建立了至今最困難的大牆路線


美國頂尖攀岩家湯米.考德威爾 ©Jimmy Chin


酋長岩這塊大石寫滿了美國的攀岩史,世界頂尖的攀岩者都曾在這裡花下大把時間,驗證自己的能力。成功完攀黎明之牆之後,兩人收到當時美國總統歐巴馬的賀電,消息在各大媒體喧騰一時,湯米也加快腳步完成已在撰寫的回憶錄《垂直九十度的熱血人生》The Push),因為有太多人想要一窺他的心路歷程。

除了在純岩石上的成就,湯米在技術登山上也交出了精彩的成績單,他與艾力克斯.哈諾(Alex Honnold)於2014年在南美洲連攀費茲洛伊(Fitz Roy)天際線的七座山峰,在攀登界上有革命性的意義,兩人也受到「金冰斧獎」(Piolet d'or,有攀登界奧斯卡之稱)肯定。

位於阿根廷與智利交界處的費茲洛伊峰(Fitz Roy)位於阿根廷與智利交界處的費茲洛伊峰(圖片來源 / eoft


11年前我踏入攀岩界,湯米已經是令人仰望的存在。當時身為初學者,只知道常出現在雜誌上的湯米很厲害。這位娃娃臉的大男孩,笑起來很靦腆,講起話來很誠懇,散發出對攀岩一往情深的純愛,讓人喜歡。媒體上很難聽到他談論私人的故事,我對他其實一點都不瞭解。

一年一年過去,我對攀岩的沉浸愈來愈深。為了找出自己為什麼這麼喜歡攀岩,我嘗試了許多攀岩人嘗試的目標,到處旅行、攀爬各種各樣不同的岩質,到世界各地的荒僻地方,攀爬前人未曾涉足的高山岩壁,最後反璞歸真,在大石上琢磨該怎麼把三到五個動作做到最好。在險惡的自然環境中,勇敢突破和逞強受傷、喪失性命,有時只在一線之間。越過初學者的階段,力量與技巧上的精進變得愈來愈難辨識,訓練變成苦多樂少,偶爾需要靠對攀岩的信仰撐過去。良久之後,才能在岩壁上見證到自己的成長。湯米身為頂尖攀岩者,更難有所謂明顯的突破,在山裡面臨的風險只有更千鈞一髮。我於是深刻感受到湯米對攀岩義無反顧的堅持,在面對更難的挑戰時反而生起更堅強的鬥志,是多麼不容易。

Corey Rich Productions/Novus Select左:架在黎明之牆中段的營地;右:內角岩壁上 © Corey Rich Productions/Novus Select

垂直九十度的熱血人生

垂直九十度的熱血人生

閱讀湯米的回憶錄《垂直九十度的熱血人生》,我彷彿見到昔日的大男孩,認真誠實又深刻地對我講述著故事,剖析人生中對他影響深遠的人際關係和事件,著實令人心疼。人們都想呈現自己最美的一面,保留一些私密空間,但是一次訪談中,湯米說到他必須竭盡所能地忠實呈現自己,才能真正回應購買這本回憶錄的讀者。湯米在寫作上反映了他對攀岩的態度,或者該說他的人生觀。的確,當攀岩已經不再是嗜好,變成人生的一部分,人生態度與攀岩的進程息息相關,反之亦然。

所以湯米的回憶錄,與其說是一本攀岩書,還不如說是一本人生書。雖然湯米並不想戲劇化自己的人生,但他的人生真精彩。書籍開頭,湯米描述幼年的自己,在美國科羅拉多州的家持續挖掘地面,想鑿出一條通往中國的通道,揭示他持續努力的韌性。這個單純善良、在山間城鎮長大的大男孩,本著這樣的純樸,卻在許多關係上跌跌撞撞。他描述自己與父親的關係、與前妻的關係、與黎明之牆繩伴凱文的關係。一個渴望愛,但只懂得勇往直前努力的單純個性,怎麼去面對不像岩壁那麼簡單的人際關係?多少次,讓人掩卷嘆息。

曾是健美選手的父親,最重視紀律化的訓練,以同樣的方式訓練在攀岩上顯露天分的兒子;湯米曾經懷疑父親是真愛他,還是愛他的攀岩履歷。前妻貝絲.羅登(Beth Rodden)和湯米,都是很年輕就在攀岩界嶄露頭角的明星。兩人在二十歲出頭,前往吉爾吉斯遠征,竟被亂兵游勇持槍綁架並目睹一人被射殺,終於在湯米逮到機會、將監視他們的叛軍推下山崖,才得以獲救。

互相依附的湯米和貝絲,回國不久後結了婚,選擇將精力投注在攀岩上來克服事件陰影,但是眾人眼中的金童玉女仍以仳離告終。湯米發想、盤算、訓練的「黎明之牆」計畫,並不是那麼好找繩伴。後期加入計畫的凱文,和湯米保持純職業上的合作關係,卻沒有建立在攀岩繩伴身上常見的革命情感,讓湯米好生不解。


黎明之牆中段,全程最困難的岩段  © Brett Lowell/Big Up Productions


湯米在人生上的進化,與在攀岩上的進展互相呼應。書籍在滿口讚揚妻子貝卡(Becca)的幸福洋溢中結尾。現在的湯米有一雙兒女。黎明之牆後,整個人放鬆許多的湯米,似乎在家庭中找到新的人生目標。

閱讀這本書,彷彿是看著鄰家和你一起長大的大哥哥或小弟弟,憨憨地成長,變成有血有肉的厲害人物,但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並未拉大,仍然可以親近地聊天話家常。看著他幾次跌入谷底,重新站起,蛻變成更好的自己,我總是慶幸,還好,湯米有攀岩。


\\ 湯米攀登「黎明之牆」//


作者簡介

美國賓州大學資訊博士,選擇攀登作為終身職志。迄今,攀登的足跡遍及美國、加拿大、阿根廷、智利、中國、蒙古等地。擁有美國登山協會助理攀岩嚮導資格,著有睡在懸崖上的人我的露營車探險與攀岩教學書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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