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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把人逼到脫光光──探討隱私權的詼諧繪本《不愛祕密的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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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國王「誠實奈特」熱愛真相,所有事都要明明白白,不拐彎抹角。(圖 / 《不愛祕密的國王》)


閱讀繪本通常帶來清靜悠閒的感覺,可是《不愛祕密的國王》卻給我很有趣的體驗,它的視覺熱鬧非凡,甚至聒噪到令人失笑,深深覺得我們人類這種動物,真的好多好多話、很愛很愛講話啊!

法國作者金・弗瓦桑(Kim Froissant)與繪者泰奧菲爾・蘇特(Théophile Sutter)用幽默又歡樂的方式,把關於言論自由、隱私權、權力運用等嚴肅議題,透過故事滑稽地呈現。情節讓人吃吃笑之餘,不其然想到現實與歷史上嚴峻的例子,便又暗暗心驚,繼而展開個人的哲理思辨:怎麼樣的管治,才不算管太多?管治理念要如何才能做到兼容並蓄?什麼情況下會導致官逼民反?法令與執法手段該如何張弛有道、顧及人性的需要?⋯⋯以及更多跟權力相關的反思。

故事中的國王叫做誠實奈特,他熱愛真相,要求所有事情都要明明白白,不能含糊委婉、不可拐彎抹角。為著秉持理念,他會嚴厲地把說謊的貴族和大臣關在地牢裡。王國本來在首相坦率西斯的協助下,國民還算過得不賴,可是首相年邁即將退休,必須找人繼任。

兩位候選首相一個是理性萊斯,另一位是狡猾利斯狡猾利斯為人野心勃勃,做事不擇手段,他其實不在乎真相,卻因為比較懂得自我推銷,會講國王愛聽的話,結果贏過智慧並謹慎的理性萊斯,成為了新任的首相。


國王召見二位首相候選人理性萊斯(左,白字R)與狡猾利斯(右,紅字M)。繪者以字母融入角色造型,讓人想到撲克牌的J、Q、K。(圖 / 《不愛祕密的國王》)
 

狡滑利斯上任後,組織了告密部隊,搜集每個人說的所有話,半句謊言都不放過。不管是八卦閒言、菜譜秘方、吃喝拉睡通通都要讓國王知道。人們再也沒有隱私,沒有人敢隨便講話,因為害怕被告發,連睡覺也不安穩,全國彌漫恐佈的高壓氣氛,民眾無時無刻不生活在恐懼中。

這些劇情雖然聽起來嚴峻,繪者卻用卡通的喜劇手法詮釋,我尤其被人們密密麻麻的對話框逗笑。有一頁畫了樓房的剖面,就像能夠透視娃娃屋裡頭的每個房間,各式人等做著自己的事情,表情豐富地熱烈交談,內容既似合情合理,卻又因為不連貫而莫明其妙。畫面乍看可謂擁擠忙亂,可是閱讀的動線其實有條不紊,繪者游刃有餘地處理書中所有的大排場,營造出充滿活力(還有聲效!)的喧嚷諧趣感。


當上首相的狡猾利斯組織一支告密部隊,搜集每個人所說的話。(圖 / 《不愛祕密的國王》)


書中的大場面熱鬧非凡卻亂中有序,畫面彷彿有聲音!(圖 / 《不愛祕密的國王》)


在高壓管治之下,全國國民已瀕臨崩潰,早前落選首相一職的理性萊斯見狀,便去勸諫國王,這樣下去恐怕會引起革命啊!然而,國王不單沒有醒悟,還聽信狡滑利斯的讒言,斷定理性萊斯是叛徒並關進大牢裡。

書裡頭國王與大臣的造型有個有趣的特徵,代表他們人格特色的首個字母,都融合了他們的角色造型。比如國王是H,前任首相是F,兩位候選首相分別是R和M(順序是法文的誠實、坦率、理性與惡意狡詐)。如此一目了然很有童話的味道,在敍事上亦帶出清晰的寓意:當權者偏執於一己信念時,加上被狡詐的慾望煽動,便把僅有的理性聲音關起來了!

接著革命果然發生,不過是以搞笑的形式進行。全國人民一起全裸走上街頭,抗議既然國王一點隱私都不允許,什麼都要知道,我們就脫光光給你看個夠吧!國王見狀感到羞辱又慚愧,理解到自己偏執的理念與偏激的規定引致了惡果。最後經過一番撥亂反正之後,國民又能重拾隱私,國土恢復和平了。


人民為抗議缺乏隱私,乾脆來個「脫光光革命」,好一個以毒攻毒的策略啊!(圖 / 《不愛祕密的國王》)


讀著這鬧劇般的故事,心底卻有點凝重地思考:誠實是美德沒有錯,但一個人的真相,未必是其他人的真相啊(繼而想到電影《怪物》《墜惡真相》,都在探討所謂真相迷離複雜的層次)如果真相由一個人說了算,恐怕會犧牲所有異議人士了。革命因何而起?無非就是有太多人不快樂,而種種不快樂當中,長期活於恐懼最是令人崩潰。國王對單一理念的執著,加上鐵腕手段,已達走火入魔的程度,完全忽略人與人之間需要的尊重與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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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忽然記起我從前某一任老闆,會在自己的電腦監控所有員工的電腦螢幕,隨時盯梢,令人感覺不被信任與尊重,很不是滋味。其實獨裁、威權、矯枉過正、恐懼管治等等,不單只會出現於政府對民眾,也可能發生在僱佣關係、師長與學生、父母子女,或家人伴侶之間。

國王與大臣身上的字母,都代表了某種人格縮影,可是現實不像簡明的繪本,一個人不會只有一種品格這回事。美善與邪惡的元素,可能混合在每一個人包括自己的人性裡面。而即使理念正確,如何執行又是另一項奧妙的藝術了。我們一生當中的不同情境,可能分別處於國王、大臣或民眾等位置,《不愛秘密的國王》借由詼諧的想像力、誇張嘲諷的情節,提供給小孩和大人一個探索思考的起點。


不愛祕密的國王

不愛祕密的國王


作者簡介

陳麗琼,70年代生於香港,80年代移民澳洲,皇家墨爾本科技大學平面設計系畢業後,回到香港當平面設計師。2006年移居臺灣,曾是臺北上班族,現在是自由插畫師、作家。經營臉書粉絲頁「我愛陳明珠」。
重視早餐,喜歡閱讀、繪本。天蠍質重。養過四隻有人名的貓,現與13歲的陳明珠(貓)居於淡水。
著有《Emily的貓》、《小港包的台北五四三》、《我愛陳明珠》《陳明珠愛我》《黑的扭蛋機》《指繪快樂》。最新作品為散文集《想念的總和》

✎OKAPI專訪:「我想證明自己沒那麼脆弱了,因為我敢讓別人看到我的傷痕。」──專訪 Emily Chan《想念的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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