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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每一樣都有用」的年代──東野圭吾《十字屋的小丑》與《不可能的任務》的另類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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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今年七月初,阿湯哥主演的《不可能的任務:致命清算 第一章》終於上映,遭 Covid-19 影響甚鉅的大卡司高成本好萊塢電影看似正要席捲全球票房狠狠撈一筆,誰也沒料到,幾個星期後被《芭比》《奧本海默》合體的「芭本海默」壓縮到戲院影廳寥寥可數的悲慘窘境,甚至在八月下旬傳出要回頭復拍小螢幕影集。

「什麼?《不可能的任務》前身竟然是電視影集?這不是像007詹姆士.龐德一樣的原生英雄特務電影嗎?」聽到平常沒看美劇的朋友如此驚呼時,昔日同家人每週六晚上八點守在電視機前共享60分鐘美好時光的回憶浮上心頭,連帶想起皇冠文化近期二版重出的小說《十字屋的小丑》

十字屋的小丑【愛恨救贖版】:東野圭吾對讀者下的挑戰書──前所未有的反轉再反轉!

十字屋的小丑【愛恨救贖版】:東野圭吾對讀者下的挑戰書──前所未有的反轉再反轉!

《十字屋的小丑》是日本推理大師東野圭吾的第九部作品,1989年出版,是他相當早期、洋溢本格解謎趣味的代表作之一。1985年以《放學後》獲第31屆江戶川亂步獎出道後,東野的作品累積速度相當快,光1989年就推出了五部小說,寫作能量十分充沛,這個時間點正好與重啟版的美國電視影集《不可能的任務》重疊,讓我產生了另類的閱聽連結。

《不可能的任務》影集當年在台灣的中文譯名是《虎膽妙算》,描述 IMF 這個虛構的組織單位,專門處理國家必定矢口否認到底的機密任務。讓人津津樂道的片頭開場,除了小組領導者隱蔽迂迴地聽取並且銷毀指令磁帶外,為該任務挑選合適的特工組員,則暗示了當集故事可能會用上的關鍵能力,例如熟稔先進電子器材的靈巧雙手與腦袋、令男性注意力渙散的美貌、套貼逼真的臉皮面具搭配模仿功力、維妙維肖的言談舉止云云──這些「傳統」都在後來的電影版得到延續,可是電視劇更重團隊合作,而非被戲稱「湯姆歷險記」的伊森.杭特個人秀。

《不可能的任務》電視劇版


閱讀東野圭吾《十字屋的小丑》時,你也會隱約發現類似的「安排」。

兩者相像的地方在於,編劇和小說家總是人盡其才、物盡其用地讓「每一樣都有用」,這種奇特又方便、卻也讓創作者費盡思量的獨到美學,是令觀眾讀者聚精會神、浸淫故事當中的重要關鍵。單從偵探推理小說來看,一具等候調查的屍體頂多是敘事的起點、標示類型的獨特符碼,登場人物表、建築平面圖、交通工具時刻表等是進階版的配件(故事文字一定都會提到,只是不比做成圖表來得清晰易瞭方便查閱),最好打從書名就引人遐思──當你看到「十字屋的小丑」這六個字,腦海中是不是想當然耳浮現「為何要設計如此怪異的十字形建築」、「傀儡小丑是不是舉足輕重的特殊存在」這類推測?

就像IMF這回要找哪些成員參與任務而引發觀眾期盼接下來的劇情發展,讀《十字屋的小丑》時不待偵探粉墨登場,讀者自然計較起每一絲可能有用的線索、懷疑起每一句可能扯謊的話語。007電影也使用了相同手法,幹員Q特別設計給龐德的座車手錶皮鞋手槍等等,不總是在關鍵時刻救了這位手握殺人執照的超級情報員一命?

只不過相反地,推理作家榨乾腦汁的設計不是拿來救命脫困用,往往作為殺人用、陷害用、躲避嫌疑用,從讀者眼皮底下偷偷溜走的不是僥倖逃生的正派英雄,而是為非作歹的狡猾歹徒。這從夏洛克.福爾摩斯活躍的年代便展開的鬥智書寫,在1920到1950年代間於英美發揚光大,然而後輩如東野圭吾豈能只是模仿?於是在《十字屋的小丑》中,出於慾念的個人行為反倒意外交織出更曲折、更具戲劇張力的情節轉變。也就是說,閱讀東野圭吾本格解謎作品的箇中趣味,不僅僅是解開兇手精心策畫的多端詭計,還額外包括了登場角色中並非出自犯人指使,卻合乎一個人因愛恨貪嗔癡所說出的話、做出的事。在環環相扣的布局中加深了謎團的複雜度,也提升故事的可看性,最後透過(不只一位)偵探精細的檢證與推論,獲悉撥雲見日的真相。

商場女強人跳樓身亡絕對另有隱情,公司董事長與女秘書死於一室豈能簡單用殉情交代;急於收回小丑的人偶師顯得鬼祟,那張代步用的輪椅也許是女孩最棒的偽裝……每一個角色都有嫌疑,每一樁死亡都暴露出犯人極力隱藏的意圖,兇手的算計實則是作者的擘畫,每一處斧鑿皆是獻給讀者的破案訊息和挑戰。這是偵探解謎遊戲的不成文規定與默契,可以用「花俏浪漫」來形容其稍嫌不合理的偏離現實日常──它能讓旁觀者允許還剩十秒就要引爆的炸彈花十分鐘時間邊推論陰謀始末邊決定要剪哪一條線;讓局內人大剌剌地撿拾各個難以解釋的疑點、靜下來思索而忘記那奪命兇器可能正狠狠往後腦杓砸來。

因為那是個「每一樣都有用」的年代,並且要使用在最關鍵、最意想不到、最能扭轉乾坤的時刻,才足以引發閱聽大眾由衷的嘆服聲,滿足他們預期得到的公平性與意外性──如今讀來有些古樸懷舊、略顯循規蹈矩的展開與收束,但這就是正統解謎推理的醍醐味。

話說回來,我們老實評價,時隔34年,全世界的偵探推理犯罪驚悚書寫早已是另一番風景,連東野圭吾自己都已經成熟到大師級境地,《十字屋的小丑》這部舊作免不了暴露出較為單薄青澀的一面。但這又何妨?集合好萊塢如此多聰明的腦袋、精湛的技術、花錢不手軟的撒幣排場,才逐步成就《不可能的任務》系列電影今日的地位,此刻回頭去看當年美劇創意驚人誠意十足、但演技特效有些抱歉的橋段,仍要佩服說故事者的種種巧思與能耐,而且在接下來日益成熟的發展中爬梳出意想不到的興味──

綜觀來說,《十字屋的小丑》稱得上是東野圭吾登頂大師的鍛鍊之路上,所留下的一枚鮮明足印吧,尤其想理解他推理創作核心精神的忠實讀者,一定能夠在這部傑作中找出日後華麗蛻變的重要原型與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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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現任社團法人台灣推理作家協會理事長,長期撰寫推理小說導讀、解說、評論與推薦,並主持講座、讀書會、寫作課程等活動,編有《偵探蒐藏誌》等書,為Readmoo電子書店「閱讀最前線」撰寫專欄、長期策畫博客來網路書店推理電子報。正職為出版社文學小說編輯,工作資歷十五年,曾任城邦出版集團馬可孛羅文化副總編輯、讀書共和國集團讀癮出版副總編輯、新經典文化副總編輯。

台灣推理作家協會臉書粉絲團:https://www.facebook.com/taiwan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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