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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平稑/以畫格收集夢:《睡沌氣候》的觀光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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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沌氣候》是小松真也首本作品集,收錄19個充滿科幻感與想像的短篇。


從漫畫誕生的初始,角色在這個媒介裡便有著重要的地位,所有敘事的鋪展幾乎皆從角色開始,若作者不好好把握刻畫角色的時機,就容易讓讀者的注意力從作品溜走。但小松真也《睡沌氣候》卻是一部反其道而行的漫畫,每個短篇的主角都好似晶透的瓷偶,個性雖不鮮明但都有著善良和堅定的性格,透過他們的視角,使讀者聚焦在世界觀的構成,角色成了帶領我們的引路人,一窺這設計精巧的奇特景觀。

讀過本書,也不難理解日本漫畫家本秀康所形容的「夢的觀光」是什麼意思了。《睡沌氣候》讓我們進入的不是心靈的複雜或人情間的糾葛,而是一幅幅單純的景色,透過違背常理的物質特性,勾起我們對虛構世界的好奇,進而懷念兒時曾經徜徉的夢境。作為出道作,它幾乎囊括了所有創作的原點,我們可以看見佐佐木牧的無秩序與神祕,以及田村茂歐風色彩濃厚的科幻感,甚至是逆柱意味裂那同被視為觀光漫畫的耽溺。

但從中,我們好像還是看得見小松真也強烈的企圖和個人魅力。在 ManagaNavi 網站上簡單的訪談中,他提到自己吸引人之處在於「不太為時代的潮流所左右」,實在足具個性。的確,在日漫裡,我們也可看見他在畫風或敘事上,也是獨樹一幟的一顆星,隱約地發著光。

書名頁與作者限量的親簽版都綴上了星星。

 

▌不存在的虛幻空間

雖還不能確定「觀光漫畫」是否為一個明確的類型,但被如此形容的漫畫作者確實都有一些共通點,那就是對環境描繪的癡迷。小松也不例外。從開篇的〈電神大人〉,便可看到充滿細節的背景,理髮店、祭典攤販、街市小店等等,都讓整個世界的樣貌充滿著靈動,但這些景色都是我們確切知道不可能存在的。

〈電神大人〉燈泡祭典的細節。© KOMATSU SHINYA 2011


不過,除了這種帶有現實感的虛構場景,在短篇〈太陽的休假〉裡,小松更是描繪了謎一般的超現實,那是帶有和風的歐式景色,尤其,該作主角尋找著拄鐵圈女孩的身影,讓我們彷若看見義大利畫家喬治歐・德・奇里訶(Giorgio de Chirico)畫作中的剪影,與主角尋而未果的惆悵情緒。本作諸多場景也都有二十世紀初超現實主義畫家的影子,如巨大的石頭人像、沙漠中漂浮的奇妙泡泡等,都令人陶醉。(有趣的是,小松曾提及石頭人像的臉來自於電視機遊戲《Fantasy Zone》的魔王角色。)

〈太陽的休假〉石頭人像與女孩剪影。© KOMATSU SHINYA 2011


《Fantasy Zone》的魔王臉孔(7'25"起)


而無字漫畫〈SLEEP WALKER〉是直接透過角色的夢遊,帶讀者體驗畫面的不同角度。角色上山下海,是倒是正地穿梭在歐風的場景中,與相遇的女孩共同沈浸在壯麗的世界裡,時不時帶入一些無害的幽默,也讓人興起遊戲般的趣味。

〈SLEEP WALKER〉不同視角的世界。© KOMATSU SHINYA 2011


▌物件的混合與奇巧

我們其實也不難發現作者對歐洲風格的喜好。全書多帶著濃厚的「和製歐風」,尤其以十九世紀各種學門興起的時代為基調,將歐洲的衣飾、磚瓦、街景都融入畫中,並以日式可愛的造型緩和西洋的理性嚴肅,創造出小松獨特的筆觸。

這個歷史大躍進的時代,也成為許多創作者的靈感,因為那是個新舊融合、諸事可能的年代,但也帶著些許混沌不明的狀態。本書的書名也點題了這種氛圍,「睡沌」一語是作者自己的發明,與「氣候」合併,兩相的結合或許讓讀者摸不著頭緒,卻能嗅出一點奇妙。作者不僅玩弄語詞的拼接,在漫畫主題的發想上,也處理了不同概念的結合,最為明顯的就是〈鳥果〉了。故事中,男孩發現了奇怪的鳥狀物,不懈地去挖掘神秘物體的由來,最後到底謎團是否解開,似乎也不重要了。(這篇故事其實還有讓人玩味的形式設計。其中,蛋博物館研究員的對話框如蛋形,極富有童心)

〈鳥果〉中有趣的蛋形對話框。© KOMATSU SHINYA 2011


〈兩隻風向雞〉的兩個短篇也有混合概念的趣味:作為物件指出風向的風向雞,與作為活體的雞,是否能夠同等看待?小松透過直接而簡單的機制,像是雞生蛋、雞會飛的質問,模糊物質與生命的界線,讓整個帶有歐洲風格的城鎮充滿著魔幻的氛圍,情節也讓人會心一笑。


▌物乃至想像的收集

選擇十九世紀的歐洲風為基調,其實也呼應著小松在本書後記提到的集物嗜好。〈地盤龍之骨〉的考古主題正是收集癖的體現,畢竟考古的發展,也有賴對古物的執著。作者幾乎是透過對小物件的描繪,以畫筆來收集現實生活中無法收集的品項,像是化石、小車、相機、龍骨等,既不佔空間又能以圖分享給讀者,一舉兩得。

〈地盤龍之骨〉小物件的繪畫。© KOMATSU SHINYA 2011


但小松的收集不只是物理的,他還將所有的靈感來源都收藏在作品中。除了前文略有提及的奇里訶和《Fantasy Zone》,我們還能感受其作品跟宮澤賢治稻垣足穗等文人的呼應。如果讀過漫畫版的《銀河鐵道之夜》,可能會發現小松的祭典與化石挖掘有像其致敬的意味;而〈鳥果〉裡的黑貓尼洛,也讓人想起《一千一秒物語》中〈剪去黑貓尾巴的故事〉。

銀河鐵道之夜(宮澤賢治學會IHATOV大賞作品・經典文學漫畫精裝版)

銀河鐵道之夜(宮澤賢治學會IHATOV大賞作品・經典文學漫畫精裝版)

一千一秒物語

一千一秒物語

這些收集帶來了無限的懷舊感,小松也透過〈遙遠海洋的記憶〉中母女的對話,來表達對時空的懷想,將抒情、懷古與詩意,以畫格的並排拼裝,如同他在後記的扉頁圖畫,致敬了拼裝藝術家約瑟夫・康奈爾(Joseph Cornell)的作品。拼裝鋪排、並置呈現,或許是漫畫最本質的表達方式了。

最後,本書以夏日感十足的〈水在逃〉作結,在昏昏欲睡的炙熱午後提供給讀者一點水氣,並透過書中的短篇,乘著想像的飛行船,在夢裡的星空裡翱翔!

睡沌氣候 (電子書)

睡沌氣候 (電子書)


參考資料

  • 青林工藝舎「アックス」連載漫画家 コマツシンヤさん:https://manganavi.jp/special/creator/20081022/
  • 青林工藝舎「アックス」82

作者簡介

於法國安古蘭苦修漫畫閱讀與創作,並遠到比利時布魯塞爾學漫畫出版,還曾在法國另類日漫社黑蜥蜴打轉;總之,腦袋被漫畫卡住數十年,還會一直被卡,目前繭居歐洲心放亞洲。持續收藏世界上有趣的漫畫與相關理論,獨立研究漫畫表現與政策等各種議題,同時也創作漫畫作品。
經營漫畫短評IG:@cases.clubd。
如有譯文或漫畫交流歡迎來信:wu.pingliok@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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