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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正確就大賣!白人作家假冒華裔出書是暢銷密碼?──挑戰身分政治的小說《黃色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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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023)五月,華裔奇幻作家匡靈秀(R. F. Kuang)《巴別塔學院》(Babel奪下奇科幻大獎「星雲獎」最佳長篇小說獎,並於同月推出新作《黃色臉孔》(Yellowface,這次她跳脫過往熟悉的架空奇幻題材,把場景搬到當代出版圈,故事從一樁「暢銷書騙局」展開,透過一名白人女作家之口,道盡歐美文化界各種光怪陸離的現象。出版還不到一個月,書評網站Goodreads已累積2萬則評分、平均4.2星的極高評價,眾家書評媒體亦高度盛讚,儼然是今夏最具話題之作。

書名的「黃色臉孔」,原指西方電影中由白人演員化妝扮成黃種人,到了本書,則轉為指稱作家冒充華裔身分。主角雅典娜.劉(Athena Liu)和瓊恩.海伍德(June Hayward)是大學同學,懷著作家夢的兩人都從耶魯大學畢業,也各自出版第一本小說,可是境遇卻天差地別。雅典娜頂著少數族裔光環,成為出版圈的新寵兒,影視公司也相中她的著作,大手筆買下改編權;瓊恩則是文筆普通的白人女孩,第一本書因為精裝版銷量冷清,平裝版慘遭腰斬。

黃色臉孔

黃色臉孔

Made-Up Asians: Yellowface During the Exclusion Era

「黃面孔」原指白人演員化妝扮成黃種人。

故事開頭,瓊恩來到雅典娜的時髦公寓慶祝她簽下優渥合約,雅典娜還興奮地分享自己剛用打字機完成、尚未有電子備份的新書草稿;瓊恩忌妒好友事業有成,心中越來越不是滋味……離奇的是,雅典娜這時竟然在吃鬆餅時意外噎死!後續一陣混亂中,瓊恩竟然趁亂帶走書稿。這個決定,讓她走上一條不歸路。

瓊恩據為己有的這份書稿《最後的前線》,是描述一戰時遭英法徵召到歐洲戰場修戰壕、搬貨物等後勤工作的華工故事(又稱「一戰華工」),經過瓊恩擅自改稿並和出版社討論後,決定以她的本名加中間名「茱妮帕.宋」(Juniper Song)出版,作者簡介還放了一張無法辨識是否有華裔血統的作者照。

結果新書上市後一炮而紅,讓瓊恩躋身暢銷作家之列。但她日益擔心東窗事發,不儘無所不用其極保守祕密,還得面臨自己不如好友優秀、寫不出下一部作品的挫敗,這時,社群媒體上開始出現質疑她的聲浪,甚至有死亡威脅。本書的精彩在於:

  • 瓊恩一手策劃的騙局會被揭穿嗎?
  • 這段歐洲「一戰華工」歷史,難道不能由白人來述說嗎?
  • 用假身分爆紅,對一個人的生活會造成什麼影響?


1917年,中國勞工在英軍軍官監督下將一袋袋燕麥裝車,攝於法國北部的濱海布洛涅。(圖片來源 / wiki


小說以瓊恩的第一人稱敘說,呈現了新人作家要在出版界掙得一席之地的艱辛,也描繪她幽微的心境轉變──從一開始剽竊好友作品的不安,到不斷說服自己相信自己的謊言,乃至最後一切已內化為她身分的一部分。

作者也探討敏感的「文化挪用」問題:

  • 非特定族裔的作家能書寫其他族裔的故事嗎?怎樣的身分才算有足夠代表性?

這令人想起近年歐美出版界的爭議,例如,2020年描寫墨西哥移民的暢銷小說《美國塵土》(American Dirt,暫譯),作者珍妮.康明斯(Jeanine Cummins)被批沒有墨裔背景、對墨西哥移民充滿刻板印象;或是美國非裔新秀詩人戈爾曼(Amanda Gorman,2021年在拜登總統就職典禮上頌詩)詩作荷蘭文版,原先交由曾以《無法平靜的夜晚》獲布克國際獎的白人作家瑪麗珂.盧卡絲.萊納菲爾德(Marieke Lucas Rijneveld)翻譯,卻因「譯者不是黑人」引發軒然大波。

American Dirt

American Dirt

The Hill We Climb: Poems

戈爾曼詩集The Hill We Climb: Poems

如同現實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匡靈秀並沒有給出簡單的答案,同一事件總有許多角度可以探討,像是瓊恩雖因「文化挪用」招致罵名,但雅典娜其實沒那麼無辜,身為華裔的她也曾不當引用韓戰題材,甚至把瓊恩大學時期的私生活寫進短篇小說。以及,在瓊恩被「炎上」時意外發現,雅典娜曾經因為跟白男約會而收到死亡威脅。匡靈秀藉由視角的切換,帶領讀者穿梭其中的幽微及複雜。

她很擅長描寫這類矛盾,例如設定於架空鴉片戰爭時代的奇幻小說《巴別塔學院》,就從混血男孩羅賓的觀點娓娓道來,他父親是英國白人菁英,母親是家道中落、淪落貧民窟的中國女子,使得他到英國生活後,一邊拉扯於白人/黃種人的身分認同,一邊又對殖民者的文化深深嚮往。此外,更從殖民者和白人女性的角度,去合理化殖民主義的侵略與帝國的擴張,乍看甚至會讓讀者覺得有幾分道理。

Babel: Or the Necessity of Violence: An Arcane History of the Oxford Translators’’ Revolution

《巴別塔學院》剛獲得2023年「星雲獎」最佳長篇小說

而《黃色臉孔》裡,白人女主角假扮華裔出書的設定,又可跟匡靈秀的真實身分對照──身為華裔作家,卻刻意從白人的第一人稱視角出發,直接探問創作的本質與界線。匡靈秀認為,現今許多對於「文化挪用」的標準,對創作來說都是限制和傷害,對虛構作品反而是詛咒,她覺得這類作品應該是要跳脫自身觀點,從別人的角度設身處地著想,進而同理,因此她不喜歡只用「身分」定義他人,或是對書寫主題設下嚴格限制。

匡靈秀的父母在她四歲時從中國移民美國德州,這樣的背景影響了她的第一本小說──取材自中國對日抗戰、後續衍生成三部曲的《罌粟戰爭》(The Poppy War。她在喬治城大學就讀歷史系時曾休學一年前往北京,初次和遠親恢復聯繫,了解中國歷史並學習中文,也是在這時期開始撰寫奇幻故事。

大學畢業後,她獲得獎學金前往英國修讀碩士,先後在劍橋和牛津大學獲得中國研究及當代中國研究學位,目前則在耶魯大學攻讀東亞語言及文學博士,可說是十足的學霸。她對西方名校的菁英主義頗為感冒,這也體現在《巴別塔學院》之中,該書背景設定在牛津大學虛構的「皇家翻譯學院」,一群來自殖民地的譯者學員,無意間涉入大英帝國為了奪取銀條(驅動魔法的原料)不惜對中國發動鴉片戰爭的陰謀,書中對殖民主義、種族主義多有批判,2022年一出版便登上《紐約時報》暢銷冠軍,2023年獲得星雲獎殊榮。

The Poppy War

The Poppy War

The Dragon Republic

The Dragon Republic

The Burning God

The Burning God

\作家匡靈秀(R. F. Kuang)/


匡靈秀這次跳脫奇幻寫出批判出版產業的《黃色臉孔》,過程起初有些膽戰心驚,她將書稿前一百頁寄給經紀人時曾被勸退,經紀人認為沒人想出一本可能冒犯業界人士的小說(因為匡靈秀的出版社是大出版集團 HarperCollins),幸好經過溝通後仍決定寄出稿件,今年五月順利出版後獲得熱烈迴響。在新作《黃色臉孔》問世之際,台灣讀者可以先期待《巴別塔學院》中文版(預計八月上市),一窺匡靈秀站穩文壇、令人驚豔的故事功力! 


巴別塔學院

巴別塔學院

巴別塔學院 (電子書)

巴別塔學院 (電子書)


黃色臉孔(獨家內封面隱藏版)

黃色臉孔(獨家內封面隱藏版)

黃色臉孔(獨家內封面隱藏版) (電子書)

黃色臉孔(獨家內封面隱藏版) (電子書)

 


〔資料來源〕
1. Washington Post
2. The Guardian
3. Los Angeles Times
4. NPR 12
5. New York Times 12
6. Interview Magazine


楊詠翔
師大教育系、台大翻譯碩士學程筆譯組畢,每天都要聽重金屬音樂的自由譯者,譯有各類非虛構書籍及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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