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開選單

網站服務選單

登入

頁面路徑列表

子選單列表

作家專業書評

龍貓大王通信/《黎明前的全部》:壓力世代的人們,應該家家戶戶必備的一本「身心症聖經」

  • 字級


作家讀書筆記bn


瀨尾麻衣子先前榮獲本屋大賞的小說《接棒家族》,描寫一位改換過四次姓氏的女孩,在不同無血緣父母間「接棒」撫養的故事。這並不是什麼暗藏家族黑暗祕密的推理小說,但這樣的故事前提確實有那麼一點八卦味道……為什麼這些人要接棒養大一位不是親生的女兒?比起來,瀨尾麻衣子的新作《黎明前的全部》,故事大綱平凡到似乎不值一提:一間小工廠的兩名年輕員工,在生活中互相扶持的故事。就是這麼平凡,平凡到令人心驚……因為這樣的故事確實發生在我們身邊,讓人有一種感覺:也許我們的人生比虛構小說更加殘酷,同時也更加光明。

接棒家族【本屋大賞TOP1冠軍】

接棒家族【本屋大賞TOP1冠軍】

黎明前的全部【本屋大賞冠軍《接棒家族》作者療癒力作 】

黎明前的全部【本屋大賞冠軍《接棒家族》作者療癒力作 】

不要誤會,《黎明前的全部》不是恐怖小說也不是推理小說,它平實地就像我們在社群網站上看到的某篇生活點滴紀錄:藤澤曾經就職於某大公司,前途看似光明,但她卻草草離職,如今就職於一所小型金屬工廠。個性含蓄卻開朗的她在這裡工作已三年,與同事們相處融洽……某天卻因為新同事旋開汽水瓶蓋的聲音而勃然大怒,當場將對方罵到狗血淋頭;山添曾經是有女友、愛運動、同樣前途光明的企業上班族,卻因為某個原因而離開公司,來到這間工廠工作的他,鮮少與同事交流。外型不修邊幅、下班時間一到立刻回家,似乎只活在自己的小天地裡……某天他打開愛喝的汽水,卻被藤澤不分青紅皂白地大罵一頓……

為何安靜的藤澤,突然會為了碳酸飲料開瓶時的噴氣聲,而對不熟的山添大動肝火?為何自閉的山添,會從陽光男轉變為不與人交流的半繭居族?你會對這樣的故事大綱有很多想像,他們兩人背後可能有不為人知的血海深仇連結……開瓶聲可能讓藤澤聯想起家破人亡的痛苦回憶……《黎明前的全部》並不是這樣,原因十分單純:藤澤是嚴重的 PMS(經前症候群)患者;而山添某一天突然被診斷出了恐慌症症狀。

在小說的世界裡,角色突發的怪異行為,大多是某段黑暗謎底的頭緒。但現實沒有那麼獵奇,生活中不是人人都有沉冤待雪,可是做為現代人,面對每天忙碌的工作壓力、社交壓力與對未來理想的期待渴望,我們的內心很可能早已產生了某種異狀,而它等著某天冒出頭來,讓你分寸大亂。有趣的是,這樣描寫現代人心理問題的小說很多,但瀨尾麻衣子想說的更多:她將許多女性大半段人生都得經歷的經前情緒問題也放進書中。可以說,瀨尾想談的不只是後天因壓力而起的心理問題,連先天的體質問題都一併談了。她要談的是,這種「說不出口的病」,會如何為一個人的未來帶來巨變,而假設我們必須花上十數年、甚至數十年都得與這樣的內在問題共處,我們是否就註定只能擁有破碎的未來?

月經來臨時很不舒服,但對藤澤而言,那比狼人看到滿月時還要恐怖。經前症候群讓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理智完全斷線,一點小小的事情都會湧起她的滿腔怒火。她不只會發洩在不相干的陌生人身上,甚至連自己的親朋好友都不能倖免於難,這種攻擊性無法忍耐,必須徹底發洩……導致隔日她必須努力修補自己的人際關係。但是,藤澤無法精準控制經期來臨的那一天,她也不清楚何時 PMS 會完全控制她,即便小心提防也沒有意義;服用治療 PMS 的藥很有效,卻有嗜睡的副作用。在需要員工全神貫注的職場裡,月經期即將來臨的日子,藤澤總是心驚膽跳,不知何時會瞬間成為 PMS 的奴隸。

工作感情兩順利的山添,某天突然感到強烈暈眩、全身無力並充滿噁心感,到醫院檢查卻被認為是心因性的問題。這樣不舒服的症狀越來越嚴重,山添無法待在封閉空間裡,搭電車或是看電影都不行,這個叫恐慌症的惡魔趕跑了女友、逼他離開公司、甚至剝奪了他對人生的欲望……山添食不下嚥,只吃能量餅乾棒度日;除了公司外哪裡都不去,因為無法搭乘大眾交通工具,也怕外在的刺激會讓他迅速發病。

感冒會咳嗽、打噴嚏與流鼻水,這些「徵狀」是「可視」的,所以感冒是一種「病」,擁有「被老闆關心可以早點下班」的特權。反過來,PMS 與恐慌症(與更多身心症問題)沒有這些可視的病徵,它們會以另一種形式影響當事人的生理狀況,而且甚至會強烈影響當事人的人生觀。《黎明前的全部》非常仔細地描寫藤澤與山添的人生難題,並且擴大到描寫整個社會對身心症的觀感與對應模式。儘管在這個時代,我們都了解身心症是一種需要關注治療的疾病,但這種了解也僅僅停在「關注」的層面,我們會要求病人「積極治療」,要他們「放開心胸」、「別想那麼多」、或是「多吃一點巧克力」。但是,既然身心症已經是醫界公認的疾病,那麼這樣與病人保持距離的關懷,真的對病情有助益嗎?

反過來說,藤澤與山添只要定時服藥就好了不是嗎?《黎明前的全部》告訴你,Solanax 與 Paxil 這些抗憂鬱藥物並不是十全十美,它們確實能抑制病人的痛苦,但也有其無法避免的副作用,反而為病人帶來其他生活上的不便,而且,這些藥物並無法真正根治身心症的病根,病人還是得「積極面對」病因……這聽來很熟悉,而本書同樣溫柔地揭破「積極面對」背後的空洞:當病人已經因為身心症而自我孤絕於這個世界,生活已經過得蒼白無味,喪失鬥志的他,要如何憑一己之力「積極面對」下去?更何況,像是 PMS 的問題,難道要讓每位有著 PMS 問題的女性,從小忍耐四五十年,直到她們的更年期來臨嗎?

瀨尾的筆法十分溫柔,卻像一把犀利的手術刀,細細剖開藤澤與山添這兩位平凡無奇主角背負的重擔,從他們的病情、外界對他們的觀感、直到他們因這些觀感而自我逃避的過去,完整地取下攤開在讀者面前。這種細膩度是很驚人的,因為你甚至可以看到,同為身心症患者的藤澤與山添之間,他們對對方的問題也不是純然理解山添一開始認為 PMS 跟恐慌症比起來實在是小 case。到頭來,這個社會對身心症的認知仍然很淺薄,不但包括已經深受身心症困擾、卻渾然不知這算是一種疾病的「正常人」們,甚至連病友間也無法理解對方的問題。瀨尾的社會剖析,實在令人拍案叫絕。

《黎明前的全部》不只是寫給身心症病友與經期前焦慮噁心想吐的女性看的,這是獻給「壓力世代」所有人的一本書。因為壓力無所不在,而我們對壓力越來越無感。同時,我們與彼此的距離,也因為壓力、社群網站、資本主義社會高度精密的分工結構而逐漸拉開。現代人可以不開口就順利過完一整天,關心被視為是一種「有企圖」的溝通方式。當我們越疏離,乍看之下似乎與工作壓力毫無關係,但當我們忘記如何盡力讓另一個人快樂,無形中在心靈層面也放下了連接他心靈的救命索,最終,他只是通訊錄裡的一個名字。

《黎明前的全部》沒有告訴我們如何擺脫身心症,有趣的是,它告訴讀者,身心症是一種自然反應,就跟你老是翹腿,骨盆就會歪掉一樣,身心承受壓力的方式,就是在其他地方尋求代償,身心症是累積的結果,它很有可能無法被治癒——正如許多 PMS 患者僅能「改善狀況」而不是治癒一般。可是,這並不代表它是纏繞終身的詛咒,反過來,它也許是另一個身體想告訴你的啟示。恐慌症與 PMS 讓你無法再像過去那樣生活,但這不代表你不能選擇另一種新的生活,山不轉路轉,而條條大路通幸福。身心症最恐怖之處,是讓人相信自己已經山窮水盡、已經永遠無法回到那條黃磚路上,可是,《黎明前的全部》要告訴讀者,被身心症改變的人生,仍然有資格獲得多采多姿的幸福。

我可以斷言,沒有人會討厭《黎明前的全部》,對全天下不曾有過月經體驗的男性讀者而言,這是一本讓你了解許多女性終其一生每個月如何與痛苦共存的書——別再抱怨女友經前總是公主病了;如果你身邊有因為身心症而苦的朋友,這本書告訴你如何向他們伸出實際的援手;但最重要的是,這本小說以平順並夾雜歡樂的筆調,指點所有讀者如何檢視內在的健康狀況,如何透過他人的協助走出陰霾。黎明前總是最黑暗,《黎明前的全部》把這片黑暗全部呈現在你眼前,而且告訴你,下一秒可能就是日出光明。

黎明前的全部【本屋大賞冠軍《接棒家族》作者療癒力作 】 (電子書)

黎明前的全部【本屋大賞冠軍《接棒家族》作者療癒力作 】 (電子書)

 


龍貓大王報導你從未在意(但很有趣)的小新聞、 報導已經過時(但很有趣)的昔日事物、 報導失敗的、被嘲笑的、瘋狂的、奇怪的人們。 報導日本偶像、好萊塢動作、飛車與劫盜電影、70~90年代物。時常遺忘經營十數年的部落格【新‧龍貓森林】,目前專心在粉絲頁【龍貓大王通信】努力求生中。


延伸閱讀

上下則文章

主題推薦RELATED STORIES

回文章列表

關閉

主題推薦

媽媽也有可能後悔當媽媽

催生大軍總說「生了就會愛了」「母愛是天生的」,但有許多人在當了媽媽後發現:母愛真的不是內建功能。

895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