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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充實、事業有成,童年受虐的創傷就能一筆勾銷?──回憶錄《我的骨頭知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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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記者、廣播製作人史蒂芬妮.胡(Stephanie Foo, 1987-),不到30歲便在競爭激烈的紐約突圍而出,成為當紅廣播節目《美國生活》(This American Life)的製作班底。難得的是,高壓快節奏的工作步調並未壓垮她的私人生活,她尚有餘力經營一段穩定的感情關係。在外人甚至是她自己眼中,她擁有全世界。

但光鮮表象之下,史蒂芬妮隱約覺察自己恐慌、焦慮等各種負面情緒總不時莫名湧上。儘管在地鐵車廂內哭泣的次數愈來愈多,她仍努力說服自己,情緒波動是現代人通病,是在名利場闖蕩的正常代價。她堅信自己依然握有人生主控權。

終於,某次與主管的爭執點燃了史蒂芬妮的情緒未爆彈,她在辦公室近乎歇斯底里的崩潰。事後,她的諮商師告訴她,這一切是因為她罹患了複雜性創傷後壓力症候群(Complex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簡稱 C-PTSD)── 一種尚未被美國精神醫學學會(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承認的精神疾病,至今仍未收錄於《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簡稱DSM)當中。

史蒂芬妮認真研讀相關資料,發現這個1992年才由心理創傷研究先驅茱蒂絲.赫曼(Judith Herman)在其權威著作《創傷與復原》Trauma and Recovery)提出的疾病,相關研究少得可憐。於是她辭去工作,發揮身為記者、節目製作人探尋真相的專業精神,把自己的疾病當成一個節目專題,拆解、分析、深究。

她親自嘗試各種療法,從催眠、冥想、瑜珈、迷幻藥,來者不拒;她拜訪醫師與學者,從科學、醫學、心理學角度釐清病因;她還積極約訪親友,試圖從童年創傷與家族歷史中找到解答。史蒂芬妮把這段過程寫成新書《我的骨頭知曉一切》What My Bones Know: A Memoir of Healing from Complex Trauma),試圖替自己與 C-PTSD 患者提供一絲療癒的希望。

創傷與復原(30週年紀念版):性侵、家暴和政治暴力倖存者的絕望及重生

創傷與復原(30週年紀念版):性侵、家暴和政治暴力倖存者的絕望及重生

What My Bones Know: A Memoir of Healing from Complex Trauma

我的骨頭知曉一切(英文版書封)

我的骨頭知曉一切

我的骨頭知曉一切


想了解 C-PTSD,就得先認識 PTSD,創傷後壓力症候群。這是人們在經歷重大創傷事件後產生的精神疾病,會讓患者在碰到相關情境時產生激烈心理或生理反應。C-PTSD與PTSD的差異,史蒂芬妮在接受美國公共廣播電台(NPR)訪問時用了一種簡單的比喻:「傳統的PTSD是來自單一創傷事件,好比說,被一輛車撞了。C-PTSD則有點像是你多年來每個禮拜都反覆被這輛車撞。

若是單一創傷,還有機會能預作心理準備,迴避相關場景元素。然而傷痛若是反覆發生,且次次情境都不同,最終生活裡一切瑣碎細節皆有可能成為觸發傷痛的因子,難以辨別。這就是C-PTSD患者面對的困境──難以察覺、難以診斷,更難以醫治。

史蒂芬妮十分清楚自己的創傷來自何處。生於馬來西亞華人家庭的她,兩歲半時,父親擔心華人在馬來西亞社會發展受限,決定舉家移民美國,好讓她擁有更好的成長環境。但美國夢還沒開花結果,壓力就先擊垮了史蒂芬妮的雙親,他們失控的情緒,演變成對史蒂芬妮的管教上做出無止盡的人格羞辱與肢體暴力。

史蒂芬妮接受 CUT 網站訪問時表示,她的童年受虐過程是整本書最難寫的部分。她表示,「初稿裡我只草草帶過,略過許多細節。市面上已經有許多故事、回憶錄都著重於童年面向,而我只想聚焦在成人療癒。但我的編輯說,如果讀者不知道我受了什麼傷,就不會對我的療癒過程感興趣。」

被編輯說服的史蒂芬妮,針對書中成長過程的篇幅改寫了30次,只為了能貼近事實,同時讓讀者易於理解她的處境。她赤裸裸寫出,童年時,母親不儘時常出於管教打罵她,還會揪著她的馬尾從樓梯頂端一路把她拽下樓,甚至拿刀架在她脖子上。或是在她13歲那年母親離家出走後,她父親多次危險駕駛、威脅要把車開下懸崖同歸於盡等種種不堪回憶,也毫不避諱地寫下青春期的她半夜高舉斧頭站在父親床邊進行反擊的故事──她沒有將父母描繪成性格殘暴扁平的加害者(書中也爬梳了父母的成長背景),而她也不是永遠無辜的弱者。

兒時的受虐經歷,讓史蒂芬妮成為自我懷疑、全身帶刺的憤怒青年。她學業表現優異,人際關係卻一塌糊塗。她對世界心懷怨恨,動輒與人針鋒相對,她活在寂寞的小圈圈裡,無法理解為什麼身邊的人都跟她保持距離,於是落入自怨自艾的惡性循環裡。成年後,她意識到不該讓兒時創傷主宰人生,在諮商師的協助下,她改變心態放下執念,交友圈也隨之擴大。事業、友誼、愛情,她全有了。她深信自己已經痊癒,重獲新生。只是確診C-PTSD後,這趟療癒之路又再度重回起點。

她在CUT網站訪問中表示,活在資本主義的美國社會裡,一切都能藉由工作抹去。「追求成功」是這個社會的終極目標,尤其是像她這樣的移民家庭,她說,「我們的父母來到美國總認為,只要孩子們出人頭地,就能撫去過往的傷痛。這就是他們移民的目的。他們想給我們機會,如果我們能抓住機會迎頭趕上,成為醫生、律師或任何有生產力的社會人士,過去種種就能一筆勾消。」

正因如此,工作表現卓越的她始終堅信自己早已擺脫童年陰影。她總認為自己事業有成,怎麼可能還有什麼心理創傷?當她確診 C-PTSD後,開始意識到自己之所以如此投入工作,不過是想從中尋求認可,以逃避面對過往的創傷。她一度為此感到憤恨不平,難以接受。但在漫長的治療過程中,她終於找到看待這一切的新角度。

\本書作者Stephanie F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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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學會改變腦海中的聲音。好比說,過去當她沒在工作,腦海中總有個聲音會說著:「你很懶,你是廢物,你不夠努力,因為你是個爛人。」如今,她學會告訴自己:「你很在乎你的工作,振作起來!隨著時間累積,你的創傷讓你擁有職業道德與專業技術,現在該派上用場了!」

她表示,C-PTSD 患者大都懷有羞愧與自我憎惡,如果不斷告訴確診者他們哪裡出了問題,只是雪上加霜。她認為應該告訴確診者:「你的神經系統不大尋常,這有好有壞。我們可以一起探索該如何針對你的劣勢建立更好的應對機制。」

這種心態轉換,史蒂芬妮把它稱為創傷倖存者的「超能力」,那是一種幫助自己活下來的調適機制。她在《衛報》訪問中提到,「你的創傷並不一定會讓你成為有毒的人。比如說你習於取悅他人,換個角度想,其實就表示你很討人喜歡。這不好嗎?你可以學習設下更健康的界線,既可以取悅他人,同時不委屈自己。你不需要把每個特質視為病態。」

史蒂芬妮說,她不希望人們在確診C-PTSD時感到絕望,也希望這個疾病能早日正常化,如同憂鬱症、焦慮症、躁鬱症一樣被收錄於DSM。更重要的是,她希望人們知道C-PTSD其實能替你帶來超能力,一切都會沒事的。「我沒有天真到認為這本書可以撼動醫學系統,但只要能帶來些微改變,我就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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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
1. Red Online
2. The Cut
3. Literary Hub
4. NPR
5. The Guard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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