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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古蘭漫畫節50周年側記:漫畫節龍頭爭議中求進步,日漫今年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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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cis Groux 歐吉桑於開幕式致詞,背景是第一屆安古蘭漫畫節海報。


一位白髮歐吉桑顫巍巍走上台,他身後銀幕秀出一張黑白海報,那是1974年阿伯飄撇少年時跟一些熱血漫迷合辦的第一屆安古蘭漫畫節海報。台下一位資深攝影師自豪地說,他也參加過那場活動。台上88歲的庫(Francis Groux)歐吉桑當年是市府成員,他們應該都沒有想到,當年小城那場小眾活動,如今成為台灣與各國專業人士競相參加的國際漫畫盛會,武肺疫情與數起爭議沒有打趴這個已經滿50歲的漫畫節,今年(2023)約有20萬人參加。



▌漫畫節時有爭議,弱勢族群爭權益

法國身為歐洲漫畫重鎮,境內有數不清的大小漫畫節。1980年代,密特朗左派政府在安古蘭開始籌備漫畫博物館,各級公部門投注資源,動漫及遊戲等影像公司及學校匯集,「作者之家」吸引各國精銳駐村。漫畫節歷任團隊在展覽與活動規劃上兼顧各類型漫畫,主流與另類都有空間,種種優勢讓安古蘭在眾多同類型活動中一枝獨秀。

安古蘭漫畫節雖然資深,也經歷過數次危機:

2016年,安古蘭終身成就大獎(le Grand prix)候選名單中完全沒有女性作者,遭女性漫畫家抗議。後來名單改由漫畫從業人員參與選拔,也邀請更多女性漫畫家擔任評審並參與漫畫節活動,才平息爭議。

2020年,漫畫家們為呼籲各界重視漫畫從業人員權益,不但在漫畫節首次罷工,也在安古蘭典禮上示威抗議。2021年起,安古蘭與勾隆米耶(BD Colomiers)等法國漫畫節決定提供漫畫家簽書會酬勞,漫畫界的抗爭獲得初步成果。

2021年,安古蘭漫畫節因疫情暫停實體活動。

2022年,漫畫節因疫情延至三月舉行。這年新創立的環保小獸獎(Prix Eco-Fauve)引發爭議。1997年起,法國綠黨在安古蘭漫畫節期間舉辦「太陽花漫畫獎」(Prix Tournesol)頒獎典禮,鼓勵具有環保意識的作品;2022年安古蘭團隊選擇另創一個環保漫畫獎,並將漫畫節贊助商(RAJA國際包裝公司)名稱冠在新獎項上,引起反彈。反對者認為,這是假環保之名替企業形象「漂綠」(greenwashing),該獎項評審團要求撤下贊助商名稱遭拒,只好求去,部分入圍漫畫家則是退賽抗議。今年,安古蘭官網上的環保小獸獎雖然看不到贊助商名稱,但「安古蘭漫畫節」logo中仍看得到冠名。

安古蘭今年開幕前爆發漫畫家巴斯提昂.維衛斯(Bastien Vivès,台灣曾出版《氯的滋味》《波麗娜》)爭議事件。法國漫畫界看法兩極,有人認為維衛斯部分作品與言論將亂倫、戀童性侵害視為無傷大雅之事,甚至頌揚這些犯罪行為,於是相當不滿安古蘭官方邀請他辦展,便發起網路連署要求取消舉辦維衛斯展,這項連署很快獲得十萬人迴響。

法國漫畫家 Emma 描繪家庭兩性分工不平等的《家務只是我的事?》(La charge émotionnelle,英文版 The Mental Load),廣獲好評。她揭露,2017年維衛斯在她粉專留言,言詞粗鄙不堪。維衛斯2018年出版一本描寫亂倫的色情漫畫,書名 La décharge mentale 明顯諧仿 Emma 的作品。他另一本描寫兒童與成人性關係作品曾遭法國通路下架。法國幾個女性主義人氣 IG 整理維衛斯歷年訪談,看得出來他對亂倫與戀童性行為抱有幻想。但也有人認為,漫畫家可以畫他想畫的主題,不應限制創作者的言論自由。
The Mental Load: A Feminist Comic

Emma作品《家務只是我的事?》(英文版)

Emma《家務只是我的事?》法文版
La charge émotionnelle
維衛斯La décharge mentale 諧仿Emma的書名
2021年法國律師卡蜜耶.庫希納(Camille Kouchner)出版回憶錄《家庭真偉大?》(La Grande familia,揭露弟弟未成年時遭到繼父、知名法政學者杜哈梅爾(Olivier Duhamel)性侵的往事,這本書炸開法國社會長久以來不願正視亂倫性侵害的禁忌,法國政府也因此對亂倫受害者權益更加重視。Emma表示,2017年維衛斯對她進行人身攻擊,當時只有女性主義圈子關注,漫畫界與媒體不太關心。如今她的見證獲得廣大迴響,顯示法國社會對亂倫與戀童犯罪的態度已有所轉變。

安古蘭後來以維衛斯受到威脅為由取消展覽,法國文化部長瑪拉克(Rima Abdul Malak)女士則表示,無法接受維衛斯的某些言論。維衛斯最後在網路上發文道歉,安古蘭團隊從開幕到閉幕對這起爭議絕口不提。

La Familia Grande: A Memoir

卡蜜耶律師的回憶錄:
La Familia Grande: A Memoir

▌敘利亞裔作者獲終身成就大獎


終身成就大獎由敘利亞裔的薩杜夫(Riad Sattouf)獲得。(圖 / 安古蘭漫畫節官網

安古蘭漫畫節每年舉辦官方好書競賽(la Sélection officielle),從年度漫畫選出各項獎項得主,入圍可說是一大榮耀。2023年終身成就大獎得主是薩杜夫(Riad Sattouf),他的《未來新新阿拉伯人》(L'Arabe du future)最後一集也入圍今年競賽,這一系列作品描寫敘利亞父親跟法籍母親的感情拉扯,還有他自己從敘利亞到法國的人生經歷。本書已賣出多國版權。


薩杜夫(右)從上一屆大獎得主茱莉杜榭(Julie Doucet)手中接獲獎盃


薩杜夫《未來新新阿拉伯人》描寫敘利亞父親跟法籍母親的感情拉扯,還有他自己從敘利亞到法國的人生經歷。


最佳人氣獎(Prix du pubic)今年頒給了阿根廷漫畫家索蕾.歐得羅(Sole Otero)作品《樟腦飄香》(Nephtarine)。她以家族移民史為素材,描繪她阿嬤那世代女性面對父權大環境的無奈處境。


最佳人氣獎:《樟腦飄香》。

安古蘭好書競賽不只邀請漫畫界與圈外專業人士評選,2021年起也邀請法國一千名高中生閱讀並票選出高中生小獸獎(Prix des lycéens)。本屆得主西班牙漫畫家西莫.阿巴迪雅(Ximo Abadía)《給我一把忘憂草》(Khat描寫一位東非難民的遭遇。主角和其他難民一樣,逃難路上吃盡苦頭。人們咀嚼忘憂草暫時忘掉艱難的現實,但短暫的歡暢無法解決生命難題。(台灣曾出版他的繪本《哥利亞:不一樣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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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漫今年在安古蘭滿載而歸,已故漫畫家坂口尚(1942-1995)以二戰為背景的《石之花》漫畫文化遺產(復刻舊書)獎(Prix Patrimoine);押見修造《血之轍》Les Liens de sang)描寫扭曲的親子關係,獲最佳系列漫畫獎(Prix de la série)。安古蘭50週年慶送給漫迷大禮,邀請池上遼一《進擊的巨人》作者諫山創與恐怖漫畫名家伊藤潤二舉辦個展。池上遼一與伊藤潤二同獲安古蘭榮譽獎(Fauve d'honneur),諫山創獲頒安古蘭50周年小獸特別獎(Fauve spécial de 50e édition),池上遼一高興地擺出各種勝利姿勢供媒體拍照。


左起: 《石之花》獲漫畫文化遺產獎;《血之轍》獲最佳系列漫畫獎。



諫山創獲頒安古蘭50周年小獸特別獎。


池上遼一獲頒榮譽獎。

日漫風潮席捲全球,日本浮世繪在海外也有不少粉絲。瑞典漫畫家絲德特(Linnea Sterte)《秋蛙物語》(Une rainette en automne榮獲最佳新人獎(Prix Révélation),故事描繪小青蛙離家探索世界,白描畫風令人想起浮世繪中的擬人動物畫。法國漫畫家希卡(Anouk Ricard)的靈感則來自童年時代看過的美國影集,她筆下的《動物俠》(Animan可變化成各式動物,在日常生活中發揮超能力,這部趣味漫畫獲頒評審團特別獎(Prix spécial du jury)。


最佳新人獎:《秋蛙物語》;評審團特別獎:《動物俠》。



最佳新人獎:瑞典漫畫家絲德特(Linnea Sterte)《秋蛙物語》。

最佳作品金獸獎(Fauve d'or)可說是安古蘭好書競賽壓軸大獎,由瑞士漫畫家邦休(Martin Panchaud)以《人生是什麼顏色》(La couleur des choses獲獎。青少年主角的父母不和,自己常被街坊少年欺負,結果他看似灰色的人生因一張彩券意外翻轉。全書採類似Google Map鳥瞰角度作畫,每個角色就是2D螢幕上的各色光點,挑戰讀者閱讀習慣,評審團主席暨影視名人阿斯提耶(Alexandre Astier)就笑稱自己被作者耍了。發行本書的法國出版社「這裡跟那裡」(cà et là)去年以巴西漫畫《美哉瑪西亞》(Écoute, jolie Márcia)抱回最佳作品獎,今年再次奪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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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跟那裡」出版社旗下比利時漫畫《皮骨之生》(Peau)則獲頒葛西尼編劇獎(Prix René Goscinny)的青年編劇獎,編劇 Mieke Versyp 原本是劇作家,她首次擔任漫畫編劇就抱回大獎。這本漫畫描寫一名年輕女子跟一位單親熟女在人體素描課相遇,各有各的人生功課。繪者莎賓.克雷門(Sabien Clement)以奔放的筆觸細緻呈現兩代女性的自我追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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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西尼青年編劇獎:Mieke Versyp(左)與繪者Sabien Clement

▌疫後展覽人氣旺,編劇、上色師受重視

不知道是否因為疫情減緩後漫迷「報復性出遊」,安古蘭漫畫節開幕第一天,許多展場已湧入人潮。伊藤潤二展場外排隊人龍似乎從來沒有縮減,為了一睹大師原稿,漫迷們寒風中排隊也甘願。


伊藤潤二展。

魁北克漫畫家朱莉.杜榭(Julie Doucet)身為上一屆終身成就大獎得主,照慣例舉辦個展。從她小時候的作品到剛出版的長條摺頁原稿都有,也展示她之前與世界各地另類小誌創作者的通信郵件。網路出現之前,有人將她的作品放在巴黎書店寄賣,才得以被法國編輯發掘出版。杜塞說,她小時候讀女性主義著作,後來看到當時少有的女性漫畫家蒙特莉耶(Chantal Montellier)等人作品,才想到提筆創作。她曾每月奮力出版個人小誌,後來停筆多年。之後藉著從事圖照小說(roman photo)與拼貼等創作,才慢慢重拾畫筆。我請教她停筆的原因,個性羞澀的她欲言又止,法國策展人則幫腔說,當時的法語漫畫界還是帶有父權色彩,她心冷之餘決定停筆。


朱莉杜塞與策展人。

安古蘭博物館展出兩位法日資深名家作品。法國科幻漫畫名家杜耶(Philippe Druillet)筆下瑰麗的奇幻世界曾是好萊塢導演靈感來源。出身寒微的他不斷自學,揮灑出一篇又一篇壯闊的漫畫史詩。當地一間教堂放映杜耶作品為本的影音作品,太空艦艇從教堂穹頂飛過,彷彿置身宇宙。池上遼一回顧展則詳細介紹漫畫家的創作歷程與特色,也介紹了跟他合作的數位知名漫畫編劇。


科幻漫畫名家Philippe Druillet 展場。


池上遼一展策展人導覽。

安古蘭近年來試圖提高漫畫產業中其他專業人士的能見度,舉辦漫畫編劇與上色工作相關特展。今年邀請到上屆葛西尼漫畫編劇獎得主莫芒(J-D Morvan),介紹法國二戰抗德志士馬德蓮.希佛女士(Madeleine Riffaud, 1924-)與其他女性志士事蹟。象牙海岸編劇阿布耶(Marguerite Abouet)個展則展出她以故鄉為本編寫出的《象牙海岸俗女日記》(Aya等作品,曾改編成動畫影集。漫畫顏色特展(Couleurs!)則介紹顏色與漫畫出版及創作的歷史,呈現顏色在漫畫創作中各種可能性,並介紹幾位知名上色師作品。

左:《抗德志士瑪德蓮》展(上屆葛西尼漫畫編劇獎得主);右:漫畫顏色特展(Couleurs!)。



身為國際頂尖漫畫節,安古蘭不只是名家舞台,也積極尋訪新銳,今年世界漫畫力大爆發新銳展(Worldwide Comics Explosion)介紹全球十位潛力新人,台灣漫畫家丁柏晏(日安焦慮)就是其中一名。台灣今年繼續有多位漫畫家參加安古蘭盛會,其中丁柏晏與李隆杰等人作品已在法國出版,期待未來續創佳績。

李隆杰(左)、丁柏晏(右)與研究丁作品的法國學者合影。

丁柏晏為「世界漫畫力大爆發新銳展」10位漫畫家之一。



作者簡介

1973年生,屏東人。台大歷史系畢業,曾修讀插畫家陳璐茜的課程,後從事插畫創作。 1999年赴法求學,先後就讀於法國安古蘭藝術學院漫畫組與炮提葉動畫導演學校。2007年入選法國安古蘭國際漫畫節新秀獎,2008年作品於俄國 Boomfest漫畫節獲獎,2010年參與漫畫合輯《特別漫畫》第三集,獲法國安古蘭國際漫畫節「另類漫畫獎」。同年參與Taiwan Comix團體創立,2012年受邀規劃巴黎龐畢度中心「漫畫星球」台灣週活動。現旅法持續創作中。漫畫作品有《我的青春、我的FORMOSA》《Fudafudak閃閃發亮之地:Formosa環保小農奮鬥記》
fb:Ulysse亂彈:歐洲動漫/風景Note de 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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