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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雙手」不能定義她的生命,只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專訪《仙人掌女孩》作者達斯蒂.寶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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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仙人掌女孩》反映所有青春期孩子都會面臨到的「長大」課題。


如果能像仙人掌無所畏懼的矗立在沙漠,沒有雙手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小說《仙人掌女孩》反映所有青春期孩子都會面臨到的「長大」課題,作者達斯蒂.寶林(Dusti Bowling)刻意將這個課題放在主角艾玟這樣一個特殊身分的人物上,更加突顯了青春期孩子在長大過程遭遇外在與內在的巨大壓力的痛苦處境。但達斯蒂.寶林細膩、溫暖、幽默的刻畫與文筆,讓原本的難題,反而被寫成再突破與被療癒的轉機。為能了解作者的巧思、靈感、創作能量來自於哪裡,我們特別邀請知名譯者、兒童文學工作者黃筱茵,跨海筆訪作者,期盼以下內容讓大家更能細細品味《仙人掌女孩》的動人之處。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Q=黃筱茵 │ A=達斯蒂.寶林(Dusti Bowling)


Q:本書用溫暖開朗的語調,描述「無手少女」艾玟的成長故事,帶給讀者們省思與力量。不過不可諱言的,是作品的主題相當犀利、具有重量。請問您如何看待與拿捏主題與表現形式間的輕重關係?艾玟正向地面對自己生命歷程中的種種,更凸顯了這位主角性格的魅力與獨特。請問您在發想艾玟的角色時,曾考慮過以別的方式呈現嗎?

A:我自始至終對應該如何描繪艾玟,都抱持著相同的想法:我要傳達她風趣、正向,還有積極樂觀的特質。在我寫作這部作品時,我自己讀過的所有觸及身障角色的書全都相當晦暗、甚至憂鬱,那些作品通常都在描繪某個角色設法克服自身障礙的過程。打從艾玟出現在我腦海起,我就知道我要把這個故事寫得跟其他作品不一樣。她的障礙不是故事的焦點。是的,這會影響到她生活與做事的方式,可是這不能定義她的生命,當然也不是她必須克服的難關。這只是她生命的一部分,艾玟接受這一點。

《仙人掌女孩》作者達斯蒂.寶林。
(圖/@Dusti Bowling 照片由Dusti Bowling提供,版權為其所有。)


Q:不論是肢體差異或妥瑞氏症,帶著這些病症生活的人,需要面對他人各種異樣眼光與排拒。您曾經在訪談中提過:讀者們能和書裡的角色共鳴、同理,讓您感到很安慰。請問您寫作小說的初衷,是想對世界訴說您熱愛的一切?或是想要減少人與人之間令人傷心的誤解?

A:沒錯,我一開始寫作這則故事,絕對就已經抱有這些想法了。我在故事裡加入了康諾,讓他患有妥瑞症,也是因為我自己的孩子們由於患有妥瑞症,遭受過許多誤解。我一直盼望能以更好的方式再現妥瑞症患者,希望我的孩子們和其他患有妥瑞症的許多孩子都能得到更多了解與同理。我也很懷疑大多數人並不曉得沒有手臂的人其實能跟艾玟同樣能幹,因為他們能用腳來做所有的事。許多讀過這本書的讀者都對主角和她的能力很驚訝,我很高興自己寫了這本書。

仙人掌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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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掌女孩2:青春期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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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文字就是光,我們不但在您的作品裡看見這一點,也在艾玟的網誌裡,讀到這位少女藉著書寫,抒發與釐清自己心緒的過程。您從小也會以各種方式書寫自己的生活嗎?現在會用什麼方式收集與整理打動您心靈的題材?這些念頭如何化為作品,或生命的養分呢?

A:我小時候確實有寫日記,而且我一直覺得那一類的書寫總是能洗滌我的心靈。在我寫書時,一定會從我的生活中汲取題材。我筆下好多好多角色(包括艾玟),都是從我自己的童年感受得到啟發——想要有歸屬感,還有對友情的強烈需求。我在列故事大綱時會努力思考主角的處境:她想要什麼、需要怎樣改變,還有她到底有沒有達成自己的目標。艾玟許多不安全感、缺點、夢想,都源於我自己孩童時代各種起伏的感受。


Q:這兩本書的中心意象是「仙人掌」——屹立在時間的長河裡,見證人類起伏的心靈與思緒。請問在您的成長過程,仙人掌象徵著什麼?亞利桑那州廣袤的地景與壯闊的景致,也始終住在您心底嗎?

A:亞利桑那州的沙漠是我生命裡的最愛之一。我在那裡出生、在那裡成長,全世界沒有任何其他地方可以取代它在我心上的位置。仙人掌對我來說代表許多意義——我愛的地方、大自然奇妙的毅力,同時也標誌著光陰的變遷。過去十年來,我們因為侵入的野草、乾旱和森林火災,失去了許多仙人掌,我好擔心索諾拉沙漠不久後的將來會從我們眼前消失。它是地球上一個微小卻獨特的地點,非常脆弱,很容易消失得無影無蹤。它永遠都駐足在我的腦海與心上,是我靈魂的一部分。

索諾拉沙漠的代表性植物:巨柱仙人掌。(圖/wiki  ©Joe Parks from Berkeley


Q:您為了撰寫這兩部作品,對肢體差異人士的生活,做了仔細的研究。書裡細膩地描寫艾玟對於鞋子和上衣的看法,這種由細微處捕捉生活日常,並呈顯角色心情的功力,很令人佩服。儘管如此,您認為在寫作時,某些時候「再現他者」是否還是會面臨一定的限制?再往前推進一步,我們是不是終其一生都沒辦法理解某些人事物呢?

A:因為我從來不曾經歷過沒有手的生活,當然不可能完全了解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不過我盡了全力來再現艾玟的生活,寫出我認為肢體障礙人士會想被再現的方式——就如同一般人,也有希望和夢想、恐懼與不安全感。我把自己寫的故事跟多位沒有手臂的人分享過,我知道倘若他們不認同故事中的再現,我就不可能心安理得的跟全世界分享這則故事。即便如此,我依舊永遠無法透過另一個人的眼睛完全了解或者去觀看這個世界,因為我們都是擁有各自經驗的個體。我認為我們所能做到最棒的事,就是繼續聆聽彼此、繼續發問,並永遠保持開放的心胸。我永遠也不會停止學習,我會盡可能用各種不同的觀點來看世界,保有愈多觀點愈好。


Q:艾玟、康諾與錫安之間的友情,牽引著這兩本書的敘事線,也使故事加倍動人。可以談談您自己與好友的互動,以及您對青少年之間友誼的觀察嗎?

A:我喜歡把朋友和我的關係想成艾玟跟她好友們的關係——即使我們都不完美,依然接納彼此、愛著彼此。不過,我的確認為艾玟、康諾和錫安很特別。他們之間的關係是我所能想像的最美好的友誼。即使他們跟所有人一樣,偶爾會發生衝突,卻有能力說抱歉和原諒彼此;他們有能力放掉彼此的缺點、把焦點放在對方內在的特質上。有時候我會覺得青少年將太多注意力放在外表上了。我希望他們能藉由閱讀像《仙人掌女孩》這樣的作品,嘗試不以外表來評斷一個人。


Q:到第二集,艾玟成了高中生,您對情感的描繪也加重力道,同時寫了艾玟對感情的憧憬與失落,以及她經歷的背叛與溫暖。愛的元素是個很有趣的變因,除了艾玟與藍道以外,喬外婆與米爾福的情誼也令人忍不住嘴角上揚。由第一集到第二集,您如何取捨要讓艾玟遇到哪些情感上的挑戰?長大的過程,必定要面臨痛苦與蛻變嗎?

A:我覺得同時為艾玟和喬外婆寫作一個愛情故事很棒,我們很少在書裡看見身障人士的愛情故事,也很少看見老年人的愛情故事。我覺得艾玟在續集裡必須經歷這麼多波折與挑戰,她也有權體驗自己的第一次戀愛,還有非常特別的初吻。

我不認為有任何小孩能不經歷某種程度的折磨就長大,於是我在續集裡讓艾玟承受了很多打擊。的確,許多成長與改變都來自挑戰與痛苦,我覺得艾玟在續集裡真的成熟了,她對自己的了解加深了許多,雖然這個目的地是歷經千辛萬苦才抵達的。


Q:《仙人掌女孩》裡的「家人」明顯地突破了各種限制:血緣、背景、甚至物種……艾玟藉由各種連結,創造出自己的家族系譜。對您來說,家與家人具有何種意義?讀者們很想知道您這樣一位對生命充滿愛的作者,每天都是如何度過?你們家有很多家族成員嗎?包括動物?

A:我丈夫和我有三個神奇的女兒,還有許多動物——有一隻狗、好幾隻貓、一隻鳳頭鸚鵡、很多狼蛛、蛇,還有許多農場動物。我最愛跟家人一起待在我們的小農場。我們喜歡探索沙漠、山區、湖泊,還有河流,也花許多時間照料我們的雞隻、山羊、豬和乳牛。對我來說,家人就是我心心念念的家,家就是家人所在的地方,彼此交織、無法分割。可是,家人對不同的人來說可能意謂著非常不同的事物。就如同我的書裡呈現的,家人未必永遠要有血緣關係,有時候,你生命中最忠誠的支持者可能是你的朋友,而朋友當然可以變成你的家人。

達斯蒂.寶林家飼養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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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作者IG @dustibowling


Q:第二集另一個最特別的地方,是融入了龐克音樂與龐克精神,每一章引言的樂團歌詞都結合故事內容,表達艾玟心裡的衝擊。這個部分不容易寫吧,您原本就喜愛龐克樂曲嗎?寫這兩集故事時,有什麼不同的感受或領悟嗎?在經歷了那麼多挫折與思考後,艾玟已經找到龐克精神,能說出「我原本的樣貌就很讚了」嗎?

A:我從青少年時期就開始熱愛龐克音樂了。事實上,我丈夫和我也是因為都喜愛龐克搖滾樂,才相互認識的。所以我猜想龐克搖滾樂在某種層面上將我們的生命牽繫在一起。在創造書裡的樂團和歌詞的過程中,我受到自己熱愛的音樂很大的啟發。寫那些歌詞當然不容易,還要確定它們與故事正在發生的情節有聯結,不過,反正寫作對我向來並非易事。艾玟到書尾絕對找到、也用力擁抱龐克精神,藉由這樣做,她也熱烈的擁抱了自己,並且接納了自己原本的樣子。  


Q: 總結說來,《仙人掌女孩》以堅毅的態度,道出生命中可能遭遇的惡意,也道出我們可以用哪些方式創造情感的連結,讓自己成為自己需要的光。您的生命中也曾遭遇黯淡時刻嗎?有沒有什麼關鍵因素,讓您總能笑著向前,並且將光亮帶給身旁的人?

A:生命旅途一路走來,我經歷過各式各樣的掙扎,坦白說那些經驗很容易讓人沮喪。讓我不至於陷入絕望的方法嘛,其實是提醒自己記得世界不是只跟我有關、別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將注意力由自己身上轉開、試著關注他人,真的讓我覺得比較快樂。對其他也在掙扎的人伸出援手、設法幫助他們,是一件很讓人愉悅的事。這不但提振了我的精神,也讓我明白我應該對自己的生命懷抱多少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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