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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專欄|孤獨眾生相】另一種俗女覺醒──《我啊,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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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看似在跳群舞,其實會發現自己不同調的年代,
於是有些影視中的角色,在散場後,他的孤獨才在你心中生根,你將接棒地演下去。
有些書,它所書寫的某個孤獨身影,彷彿連呼吸都是與你共生的。
有些真實人物,在他們淡出眼前後,你才知道你當時是藉由他,映照了自己。
而多數現象,只是一群人各自寂寞的獨白。




※本文可能有劇透,請斟酌閱讀

桃子跟我們一般女生一樣,都是一步步覺醒的,努力做好本分,也想完成自己個體的自由。即使盡力了,卻跟所有人一樣都不盡如人意。她滿足不了家人的物質慾望,而她所經歷的時代,跟所有老人一樣,被沖到了曠野上,即將被遺忘……

我以前看蒼井優,或許跟許多人一樣,都透過她投射出一種易碎的特質,彷彿像森林裡的鹿,在還沒有被俗世感染前,一種無法絕對長大的特質。而田中裕子,人們對她最深的印象應該是她演的《阿信》,劇雖耐看,但更像是那時代的勵志樣本,但可親的是田中裕子眼神的乾淨,她的氣質像涓涓流水。

或許是因那樣的靈氣愈來愈不見容於這速成年代,我忍不住想去看電影《我啊,走自己的路》,一方面它是改編自芥川賞得獎小說,二方面我想再去感受她們的氣質如何去演繹這本被現實磨礪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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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走自己的路【電影書衣收藏版,75歲奶奶的高年級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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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井優飾演田中裕子的年輕時代。


果然田中裕子仍有掏洗著人生跌宕的乾淨特質,而蒼井優飾演她的過往,仍有種成長的刺痛感。過往日本女星的魅力在於她們能笑著破碎著。有如演員夏帆《海街日記》裡將生活辛酸都化為食物滋味,她在日劇《一個人的露營》裡有一幕特別感人,她的角色是個習慣人前笑著的女生,那天露營朋友因故返家。她終於不用一直在人前笑著,那天海風大,她在海風中吃著自己烤的魚,頓時輕鬆得哭了出來。

更不用提樹木希林《小偷家族》最後說謝謝的笑容,及安藤櫻在同部電影被問訊時,提到母親資格的笑容,她們都笑著破碎著,也笑得亮晶晶的,讓人生的苦味終於有回甘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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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裕子在《我啊,走自己的路》也是如此,她演一個七十幾歲的獨居老太太。丈夫早逝,兒女疏離。她像任何一個平常的老太太,會被回憶抓走,日子過得太快又太長,特別執著於冰河時期絕跡的動物,彷彿七十幾歲的她也是一頭長毛象,行走在這世間。

日本稱這樣的晚年為「玄冬時期」,日子變得不是那麼分明,而是回憶如深冬降雪一樣,一點點遮蓋了地上物,時間看似無垠的,逐漸失去了周一到周日的分別。裕子演的角色桃子,必須靠做食物與去圖書館還書來分辨每日的不同。

回憶開始淹過來,她在那老家裡還可以感受到以前老公幫她打蟑螂、她還帶著兩個小孩的過去,回憶不斷閃回。她的當下則是會聽著天花板老鼠的聲音,與她其他的分身對話著。家裡太久沒有其他人聲了,她腦袋裡各種不同的想法開始展開對話,如同有三個隱形朋友般同住,在快過年時、得知女兒返家時、坐車三小時去看到十分鐘醫生的時候,「他們」都跟她作伴,成為她心底的回音。

家裡太久沒有其他人聲了,她腦袋裡各種不同的想法開始展開對話,如同有三個隱形朋友般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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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日本電影高明的地方是它不會讓觀眾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同情角色,而是將那些哀與樂都如海浪般呈現,一波波地打在海岸上,讓海岸日久改變面貌,這就是人生。桃子奶奶與我們的《俗女養成記》中的主角一樣,都活在一個壓抑與即將改變的時代,也活在一個即將被遺忘的年代。

年輕的桃子要被父母安排嫁人時,她看到電視新聞上兩德統一後參加奧運的畫面,像新時代到來般,她企欲做一個「新女性」,因此決定逃家到東京。第一次感受到自立與自由的她,在餐廳打工時遇見了所愛,結了婚。雖然幸福,但回到了她想逃開的傳統生活。

桃子跟我們一般女生一樣,都是一步步覺醒的,努力做好太太與母親,也想完成自己個體的自由。即使盡力了,卻跟所有人一樣都要迎接晚年的不盡如人意。她滿足不了兒女的物質慾望,她經歷的時代像被沖到了曠野上,如同最後一頭恐龍看著地球過熱的黃昏。

每一代都失去了前一代的記憶,更何況是如此善於遺忘的年代,桃子自由也孤立了,但她有她快樂的過法。你看到她腦中響起爵士樂時跟著跳,雖然手腳早不麻利,但跳出靈魂的暢快。你看到她腦中回憶過往夜總會的片段,自己在腦海中上演了抱怨老公的即興演唱。

她回憶過往夜總會的片段,自己在腦海中上演了抱怨老公的即興演唱。


回憶會騙人,但回憶是每個人的力量,如茶葉被浸泡後,有的浮起有的漂落,總是要這般沉澱,你才能留住那些能保守住你的力量。即使她為了推銷員的一句話「買台車比遠方的兒子還親」而下了訂單;即使她曾經為了兒子而被詐騙百萬;即使她被女兒嫌棄。即使有這麼多狼狽的傷痕,她仍找到生存之道。

無用的日子【全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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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故事你從左邊看是悲傷,從另邊看是人生如水的深刻滋味,令人想起作家佐野洋子的晚年傑作《無用的日子,無論桃子還是洋子在晚年都熟悉了跟不熟的(老年本就是接受「新」的自己),也接受了殘壘的人生。

無論少女時的想追求自我,還是中間為了家庭犧牲自我,甚或是在老年時接受了自己已盡力了的現實。這部電影都太適合田中裕子來演了,她不再是那個90年代鐵打似的「阿信」,而是一個試著接受各種殘缺的老人,並從孤獨中淬取出百般滋味。

看完後才想起片頭一幕是恐龍看著滅絕的黃昏。老了,她接受被這時代遺忘。老了,她也笑著接納了曾經盡力過的自己。

\\《我啊,走自己的路》預告//
※本篇文章由作者個人創作授權刊登※


《我啊,走自己的路》(Ora, Ora Be Goin Alone)改編自芥川賞與文藝獎雙得獎同名小說。原著的暢銷開創日本「玄冬小說」(「玄」是黑色之意,「玄冬」指的是有如冬天般深沉的遲暮之年)新風潮。電影版以日本國寶級影后田中裕子所飾演的桃子奶奶的獨白為主軸,串聯起她的過去與現在,現實與幻想,譜出一段韻味十足的「高年級女主角」狂想曲。電影找來蒼井優飾演年輕時期的桃子奶奶,更破天荒集結了三位演技派男星濱田岳、青木崇高、宮藤官九郎,分別飾演桃子奶奶內心的寂寞心聲一號、二號、三號,堪稱超豪華的五人共飾一角。


作者簡介

多年寫樂評也寫電影,曾當過金曲、金音獎、金馬獎評審,但嗜好是用專欄文偷渡點觀察,有個部落格【我的Live House】,文章看似是憤青寫的(我也不知道,是人家跟我說的),但自認是個內心溫暖的少女前輩(咦?)著有《反派的力量:影史經典反派人物,有你避不開的自己》、《當代寂寞考》、《長夜之光:電影擁抱千瘡百孔的心》和階級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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