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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看似平凡無奇的情節,卻藏著刺痛淚腺的針──讀本屋大賞作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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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書店大賞」(本屋大賞),表揚由全日本的書店店員選出來的年度好書。負責賣書的人,最懂得隱藏在書籍銷量背後的顧客心水是什麼。這幾年的本屋大賞得主,有推理、奇幻、歷史、純愛……等等顧客喜愛的類型小說。比起來,《人》直白地一點神祕感都沒有。不僅書名已經超直白,而且比起其他寫著「沒人能讀完這本小說!」、「神秘的七個人在神秘古堡相遇!」等誘人大綱的小說,《人》的故事僅描述一位平凡大學輟學生的四季故事。書裡沒有超能力、沒有驚悚推理、沒有波瀾壯闊的史詩遭遇。這個名叫聖輔的青年,父母雙亡,因為一個可樂餅,因緣際會在砂町銀座的商店街熟食店打工,就這樣而已。

人【本屋大賞TOP2】限量作者親簽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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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大賞入圍《人》的理由甚至有點寒磣:「描寫對這個時代來說不能忘記的重要事物」。「重要的事物」是什麼?在這本沒有謎團、一望無垠的小說裡,讀者似乎摸不著頭緒。在書中熟食店老闆與員工的對話裡、還有聖輔雙親皆亡、窮困無法度日的處境裡,看不到小說家在這些平鋪直敘日常中,細心埋藏的伏線。《人》在亞馬遜商店上的評價,塞滿了讀者對這種「無戰事」平和氣氛的怒意:「這種書也能入圍書店大賞?」、「高中生的推特等級」、「有夠無聊」。

不用說也知道,想滿足獵奇窺視癖的讀者,一定會失望而歸。但是,《人》倒像一塊隨處可見的熱騰騰可樂餅,確實平凡無奇,但卻新鮮好吃,吃得到人間味,而且令你忍不住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覺吃完。

因為好心地把僅剩一個的可樂餅讓給插隊的老婆婆,這位貧窮到連一個 120 日圓的肉排也買不起的青年,吸引了熟食店老闆的注意。「貧窮」是我們對聖輔的第一印象,但他並不是月光族、或是深溺惡習的紈褲子弟。原來聖輔的父親因交通事故身亡、而獨居的母親在被窩中睡著離世,最後他為了節省生活開銷,只好休學找工作。《人》緩緩地介紹這位主角,如何在這些生活常見的小悲劇之間,一夕之間跌落社會底層。他失去了家庭、學業與心愛的樂團興趣,原本看不見的社會殘酷,慢慢地包圍著他,逼他面對眼前的茫然:身在無人熟識他的大都會,他無財產、無工作、無人際關係。三無青年體認到,原來這個擠滿人的世界,竟然可以這麼孤單寂寞。

《人》並沒有製造非現實的主角困境,殘酷度卻堪比有著奇詭機關的類型小說。如今日本青年普遍遇到的「過貧」、「窮忙族」現象,在小說裡清清淡淡地落在聖輔身上,卻令讀者感受到心冷的沉重。但是,聖輔並不是時下常見的日本「悠哉族」(ゆとり世代)「無欲族」(さとり世代),他有著活下去的渴望,也沒有將現實鬱悶發洩在其他人身上,反過來,他閉著嘴巴,在這個純然陌生的新世界裡,一步步地向前進。安靜的聖輔,同時品味著圍繞在他身邊的人事物,就像品嘗著平凡卻美味的可樂餅,而將這些身邊的悲歡離合,化為活過明日的動力。

《人》的故事舞台,就在東京砂町銀座的商店街熟食店。(圖/wiki


《人》就像山下敦弘的電影,你得耐著性子,才能看到那些在射進房間的光線中漂浮的微塵。愛啦、勇氣啦、這些冠冕堂皇的字眼,其實都存在於眼睛看不到的空氣之中,而《人》製造了那股溫暖清新的空氣,在全書中流動。這本書沒有念天地悠悠獨愴然的壯闊,卻同樣有著延遲爆發的巨大動力,令人一口氣讀完,然後默默流著淚再讀一次。這種動力不是來自那些孤寂淒冷的感觸,而是因為聖輔身邊的滿滿善意。

熟食店可愛又可敬的老闆、堅持獨自養大孩子的店員大姐、輕浮卻本性良善的同事前輩、還有抱著淡淡好意的故鄉同學。這些角色有太多隱而不言的動機與心境,但他們都努力地在生活中散發著似乎不值一毛的微小善意。可是,也就是這些「多加一塊可樂餅」的隨手善意,協助了聖輔慢慢跨越他難言的巨大悲傷,並且從中找到自己未來的方向。

小城畸人

小城畸人

作者小野寺史宜曾說過,批判現代工業社會的小說家舍伍德.安德森(Sherwood Anderson)所寫的小鎮畸人Winesburg, Ohio),是他非常喜愛的小說。《人》一樣有《小鎮畸人》那種不向社會主流意識低頭的倔強,卻沒有那種悲哀的扭曲;沒有人生來孤獨的悲涼,卻有陌生人互相傳遞善意的溫暖。《小鎮畸人》絕望地認為,現代社會讓真實的人性變得畸形,但《人》卻小聲堅定地說著,這條商店街裡飄散的可樂餅香味如此真實,它能悄悄地帶走你無人知曉的眼淚。


作者簡介

龍貓大王報導你從未在意(但很有趣)的小新聞、 報導已經過時(但很有趣)的昔日事物、 報導失敗的、被嘲笑的、瘋狂的、奇怪的人們。 報導日本偶像、好萊塢動作、飛車與劫盜電影、70~90年代物。時常遺忘經營十數年的部落格【新‧龍貓森林】,目前專心在粉絲頁【龍貓大王通信】努力求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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