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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自然萬物致敬之作 《大尖山的大冒險》 ──專訪繪本大師岩村和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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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圖/青林出版提供)繪本大師岩村和朗的工作室(圖/青林出版提供)


大尖山的大冒險系列套書第一輯(1-4冊)(風的草原+黃昏的暴雨森林+月夜的蘑菇+飛天的烏魯魯)

大尖山的大冒險系列套書第一輯(1-4冊)(風的草原+黃昏的暴雨森林+月夜的蘑菇+飛天的烏魯魯)

以經典繪本《14隻老鼠》風靡全球的日本繪本大師岩村和朗,以創作「長篇繪本」的想法開始了《大尖山的大冒險》系列的計畫。全系列共八本書,從發想、蒐集資料、開始創作直到全部出版,前後總共花了25年才完成。

為什麼岩村和朗想要創作篇幅較長的繪本呢?長期關注自然生態的他,想跟讀者分享又是什麼?這次,特別邀請他來談談創作上的想法。



Q1. 您的《14隻老鼠》《7隻老鼠》系列或《森林裡的松鼠》都深受台灣讀者喜愛,為什麼喜歡以小動物和森林為創作背景呢?


岩村和朗:我小時候天天在武藏野的雜木林玩耍,那是很美好的回憶。我很喜歡小動物,所以我的故事構想都是從和小動物們相遇之後開始的。在樹林小道散步時,有時候會有一點點恐怖不安的感覺,也會有想要探險的想法。

畫著這些被大自然圍繞、隨處可見自然景色的生物們的圖畫書時,我漸漸開始想寫出文字比以往更多,更關注自然與生命機制的故事,生物是共生的,彼此的關係對這個時代一定有重要的意義,而人類也是這個自然生態中的一環。大約在1973年開始,我有了《大尖山的大冒險》系列的創作發想,不過開始收集資料和正式決定要出版則是在1986年了。

Q2. 創作《大尖山的大冒險》系列,和創作《14隻老鼠》《7隻老鼠》時有什麼設定上的不同?

14隻老鼠系列套書(12本)

14隻老鼠系列套書(12本)

岩村和朗:我是以「長篇繪本」的方式來創作《大尖山的大冒險》的,希望可以用繪圖和文字構成大尖山的世界。除了寫故事之外,每一本書都需要畫出一百張圖,那是非常耗費能量的工程。「大尖山」系列的每一本,前後都有彩圖,而彩圖就像三明治一樣,把文字和黑白插畫夾在中間。

我在每一個跨頁都加入圖畫是因為希望除了文字之外,也能利用繪畫帶動故事的發展,所以圖畫中有許多連續性的動作設計。不過,和《14隻老鼠》系列比起來,「大尖山」的文字部分還是比較重,因此還拜託出版社製作了這個系列專用的稿紙哩。

(圖/青林出版提供)(圖/青林出版提供)


Q3. 《大尖山的大冒險》系列從1986年就開蒐集資料,卻到了1991年才出版第一集《風的草原》,這中間您做了哪些準備?

風的草原

風的草原

岩村和朗:我用了許多方法一一調查了登場的動物們,但最重要的是實際到牠們棲息的森林和山裡,親自看看牠們。我訂定了粗略的大尖山登山計畫,也跟動物學家今泉吉晴中村浩志,攝影家宮崎學森光彥……等人一起上山取材。如拍攝電影一樣,書中的每一幕場景,我都實地去勘查過,並盡可能實際去看看在故事中登場的動物們所居住的地方。所以,從構思加上蒐集資料就花了五年的時間。

這系列在1991年同時出版第一、二集,之後我就繼續蒐集資料和寫作,維持一年出版一集的節奏。第四集剛出版時,因為有製作舞台劇的計畫,我為了寫劇本,第五集晚了一年出版,所以總共花了八年才完成整個系列。

Q4. 《大尖山的大冒險》的圖畫中的實際場景,是在日本的哪裡呢?

小青和小蛙:好熱、好熱啊!

小青和小蛙:好熱、好熱啊!

岩村和朗:之前的《14隻老鼠》《小青和小蛙》等,都是以位於益子的工坊周邊雜木林為舞台,但《大尖山的大冒險》卻是選擇了廣大的日本為背景。書中的草原、森林、高原、山谷、高山都有實際根據,草原是日光的御田代,山谷是那須山岳途中經過的地方,像是東北的白神山地、栗駒山……等,豐富了我對於森林和山岳的構想;最後是信州奧志賀的茅之平高原。這是一開始故事的設定。

我喜歡親自拜訪故事中的動物主角們生活的地方,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聽、聞一聞氣味、撈一撈溪水、感受風、或走或臥,和自然萬物邂逅。不只是看想要觀察的動物,同時,風吹過森林的聲音、光線、味道和濕氣等身體的感受,都可以成為圖畫和文字的力量,所以腦中所想像的世界也變得更具體了。不過,到底能不能順利攻頂呢?我和故事中的主角「尖鼠兒」一樣,就在期待和緊張不安之中出發了。

(圖/青林出版提供)

(圖/青林出版提供)(圖/青林出版提供)


Q5. 為什麼會選小小的尖鼠作為主角呢?

岩村和朗:我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尖鼠,是在都留文科大學今泉吉晴教授的研究室裡。他的飼養箱裡放著土和落葉,裡頭是鼻子尖尖小小的動物隱藏在中間動來動去的,我因為很想看到尖鼠,忍不住一直蹲在飼養箱前面觀察。尖鼠在落葉下來來回回走動,靈活的樣子實在是很難描繪下來,讓我忍不住說:「真是焦躁的小傢伙。」

之後我才知道我對尖鼠說了很失禮的話,因為尖鼠的心跳數每秒600-1300下,行動和休息以1-2個小時為單位循環,壽命約一年半到兩年左右,以完全不同於人類的時間單位生存著。

在接近繪圖的收尾階段,我開始又想和尖鼠見上一面,因為不知怎麼的,「尖鼠兒」的草圖看起來很彆扭,我就是沒辦法喜歡,雖然期間拜託很多人幫忙詢問,但都沒能再看到真正的尖鼠。不過,在書出版的前一年,大概是1990年11月4日早上,在我家庭院派對結束後留下來過夜的朋友,不知為何騷動著,大家圍著一個飼養箱,因為裡面竟然是一隻尖鼠!更令人驚訝的是,這隻尖鼠是在負責《大尖山的大冒險》的編輯枕頭下發現的,真是不可思議啊。多虧尖鼠奇蹟似的幫忙,「尖鼠兒」的角色在那之後才能栩栩如生的呈現出來。

(圖/青林出版提供)(圖/青林出版提供)

 

Q6. 還有哪些角色是因為跟小動物相遇才誕生的呢?

岩村和朗:剛開始寫第一集《風的草原》時,我在田裡和一隻瓢蟲相遇,那是一隻黑色、有兩個紅色圓點,圓點裡又有一個黑點的瓢蟲。牠像是用背部瞪著我一樣,當我要抓牠的時候,瓢蟲就躲到小黃瓜的葉子下一動也不動,我心想:「我知道你在裝死喔!」觀察了一陣子,瓢蟲終於忍不住動了,我輕輕抓起瓢蟲,並撿了一根小樹枝,瓢蟲爬上小樹枝的頂端,看了看四周,小小的發出「嘿」的一聲後飛走了,朝著蔚藍天空裡的太陽高高地飛去了。「好厲害!」我不由得佩服起瓢蟲來,並決定邀請牠跟小尖鼠一起攀登大尖山,成為冒險的伙伴。

在寫第二集草稿時,為了喘口氣、休息一下,我又去了田裡走走。那時田裡的油菜花都已凋謝,根部積滿落葉,我不經意地翻動了一片落葉,沒想到底下竟然有一隻小蝸牛寶寶。我心想:「該不會……」又試著翻了另一片,這次出現了另一隻蝸牛姊姊;驚訝之餘又翻了一片落葉,這不是蝸牛媽媽嗎?蝸牛奶奶、蝸牛爺爺,一個接一個,總共出現了8隻蝸牛。沒想到有這麼不可思議的事,讓我站在原地發楞了好一會,所以也把蝸牛家族寫進故事裡了。

(圖/青林出版提供)(圖/青林出版提供)

 

烏魯魯的祕密

烏魯魯的祕密

Q7. 《大尖山的大冒險》中的飛鼠「烏魯魯」也是您曾經撿到的飛鼠寶寶的化身?

岩村和朗:我曾經照顧過掉出巢外的飛鼠寶寶,把牠取名為「烏魯魯」,餵牠喝奶還幫牠擦屁股。可是牠才剛出生沒多久,還沒有抵抗力,大約兩個星期就過世了。會將故事中的飛鼠取名為「烏魯魯」,就是因為沒辦法忘記牠,我想像那就是上了天堂的烏魯魯的化身,以健康的姿態重回了森林,和尖鼠兒、小瓢一起飛向大尖山的森林。

Q8. 為什麼會想要安排尖鼠爺爺跟孫子們說故事,而不是爸爸或媽媽的角色呢?另外,在書中安排了這三隻小尖鼠,有何特別用意?

岩村和朗:我覺得,在虛構的冒險故事或奇聞軼事裡加入要給孫子的訊息也沒關係,所以讓尖鼠爺爺說自己攀爬大尖山的故事給孫子聽,這些訊息包涵了給下一代孩子關於生命繼承和文化傳承的內容,雖然我在寫這本書的時候還沒有孫子……

而安排了三隻小尖鼠的角色,是想呈現不同個性的三個人對於故事的看法,並能夠互相討論的樣子。「正確答案不只一個」是尖鼠爺爺與作者的想法,而且故事中的尖鼠爺爺不會馬上說出答案唷。

(圖/青林出版提供)(圖/青林出版提供)


Q9. 說到親子間的互動,在第七集和第八集出現的雷鳥阿姨,細心照顧尖鼠兒,濃濃的母愛也令人印象深刻呢!

山頂的湖泊

山頂的湖泊

岩村和朗:雷鳥從冰河時代開始就在嚴苛的自然環境下生存到現在,被稱為神鳥。我曾經和自然攝影師水越武先生一起到立山看雷鳥,在海拔2500公尺的高原上,小屋被濃霧包圍,寒風夾雜著冰雹不斷吹出。我們蜷曲著身子,不斷來回尋找雷鳥。一邊窺探,一邊尋找岩石縫隙和松樹叢,大概花了兩個小時吧,終於在漸漸變暗的登山步道的霧中看到雷鳥。那隻母雷鳥帶著已經長大的孩子,邊找食物,邊慢慢地走著。四周一點聲響都沒有,牠們一點都不怕人類,堅強沉穩的氣質也深深撼動了我的心。

Q10. 感覺書中每一個角色都深受岩村先生喜愛,在這套書裡可以看到許多自然生態的描繪,彷彿身歷其境。不過,在這樣自然的環境中,卻出現了一隻人類飼養的貓,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

岩村和朗:我的確每一個角色都很喜歡。就像主角尖鼠一樣,山頂尖尖的大尖山是虛構的山,我想像我和主角一起以登上山頂為目標,並把森林、山谷和湖泊,樹木、綠草和菇類,泥土和岩石,水和空氣,雨和雷,月亮和星空,與生物們合為一體的山的模樣描繪出來。在這個野生動物居住的大自然中,我讓唯一代表人類文明象徵的貓也登場。這隻家貓變成棄貓,然後再成為野貓,不久後又想成為山貓,牠是一隻想重拾身為動物的尊嚴、又令人憐愛的貓咪。

(圖/青林出版提供)(圖/青林出版提供)


Q11. 您提到了森林、山川、湖泊等自然環境,在尖鼠兒攀爬大尖山冒險的過程中,是從草原、森林、山谷,一路往山上攀爬,我們也發現您描寫的林相、景色一直在改變。到了第八集《山頂的湖泊》,場景拉到了星空和宇宙中,還讓尖鼠兒們遇到不同的星座。為什麼會這樣安排呢?

岩村和朗:1986年2月,我到印度旅行,從喀什米爾地區的斯利那加進入山的深處,並在喀喇崑崙山腳下的村子落腳。夜晚,我踏上雪地出外瞧瞧,天空布滿無數巨大且閃耀的星星,近在眼前,彷彿觸手可及。我忍不住驚呼地環顧星空,就在這個時候,我覺得我看到了大尖山整個故事的整體構圖。

我設定大尖山山頂直衝天際,故事是尖鼠兒和小瓢朝著山頂攀登的冒險物語。大自然奧祕的力量讓我們知道還有另一個世界存在,所以我讓「山」是大地和宇宙的接點,也是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的接點。故事中的尖鼠兒從星空回來,也象徵著從另一個世界回到原來的自我。這系列的書,其實是我向一起共存在這個時代的生物們致敬的作品,也是我給自己的任務。

Q12. 最後,請對台灣的讀者說一句話。

岩村和朗:孩童時期時,在大自然中和許多生物們接觸是很重要的,跟和自己不同的生命體相遇,能體會到生命的奧祕和感動,然後,激發出好奇心。生命的構成、自然的構成,得要用身體去感受。當你讀了《大尖山的大冒險》系列之後,請到草原、森林和山裡接觸美好的生物們,並當成自己故事中的主角吧。

(圖/青林出版提供)(圖/青林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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