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也在奔馳著。每天相同的時間,每天相同的路線。」韓國插畫家金曉恩(Kim Hyo-eun)的《我是地下鐵》,一翻開書,故事就直接開始。頭兩個開頁上的文字,搭配的插圖是上班時間正搭著電扶梯下到地鐵站的人們——對住在大城市的讀者而言,是再熟悉也不過的風景了。但是到了第三個開頁,文字終於讓我們知道正在說話的角色是誰,「載著來自不同地方、即將前往不同目的地的人們」,原來這本書的第一人稱敘述者「我」,就是地下鐵本人啊!
曾獲得2021《紐約時報》年度最佳繪本,以及多個英、美書評雜誌的星級評等,金曉恩自寫自繪的作品不只插畫很吸引人,敘事手法也很厲害。維京國際今年夏天才出版了她的另一本繪本《原來蛋糕可以這樣分》,以她自己的童年經驗為靈感,結合了數學、手足情誼與幽默,漫畫式的畫風與《我是地下鐵》的風格完全不同,卻一樣讓人欲罷不能,一頁頁翻讀下去。
《我是地下鐵》是一本層次相當豐富的繪本,故事從前糊貼頁就開始發展,遠鏡頭的風景是清晨時的首爾,電車正駛過跨越漢江的橋,接著一頁頁畫面帶領讀者一路進到地下鐵的車廂。書名頁和版權頁居然放在第五個開頁上,就像電影的標題出現之前,就先演了一段背景小故事,而從書名頁之後,故事才正式開始。
這本書情節的節奏,就像地下鐵在軌道上行駛的節拍一樣,「喀噹、喀噹、喀噹」,每次地鐵停靠一站,車門從中間往兩旁滑開,就有一位新的乘客上車,而翻到下一頁,文字會轉換視角,讓登上車廂舞台的新人物,以第一人稱向讀者訴說自己的故事。人物與地下鐵視角的轉換,以不同顏色的字體來區分,讓讀者很清楚是誰在說話。由於地下鐵都在固定的路線上循環行使,我們可以說如同擺渡人的它,視角是有限的,它只能「看見」在車廂裡、在路線上發生的事。因此,透過轉換敘事者的設計,讀者得以更認識七位乘客的背景故事。

黑字是地鐵以第一人稱向讀者說故事。

下一跨頁的藍字,改由每站的登場人物自述。(圖 / 我是地下鐵)
這七位乘客,有女兒控的上班族爸爸、有從海邊帶著海產來看家人的奶奶、有帶著兩個幼兒的辛苦媽媽、有修皮鞋的大叔、有被補習和成績壓得喘不過氣的中學生,還有推著箱子在車上賣手套的小販,以及正在找工作的年輕人。透過上車、下車的人物,讀者得以一窺首爾市井小民的生活面貌,而每一位,都可以讓我們聯想到自己生命中遇過的人。


從海邊帶著海產來看家人的奶奶。(圖 / 我是地下鐵)
圖像的細節也充滿著層次:雖然文字帶領讀者關注新上車的人物,但在圖像上,剛剛介紹過的角色繼續在車箱裡彼此互動著;還有,車門上方的路線圖顯示著地鐵目前開到哪一站了,而車窗外的風景,讓讀者知道現在車子是在地上還是地底下。這些畫面細節的變化,都很值得讀者仔細觀察。
啟動、到站、開門、關門、人下、人上、地下、地面⋯⋯翻頁的節奏呼應著地下鐵移動的節拍,車子不斷的在路線上循環著。故事的最後,地鐵回到終點站,畫面再度拉遠視角,讓讀者看到車站大廳,以及剛剛車上的幾位乘客下車後做了什麼。新的乘客上車,地下鐵再度啟動,慢慢駛進斜斜的陽光裡。後糊貼頁呼應前糊貼頁,是同樣的畫面,但現在漢江與橋卻籠罩在夕陽裡,象徵著一天時間的流逝,也讓故事重新回到起點,畫了一個圓。
故事的最後,創作者拉高拉遠視角,讓讀者看到長長的地鐵車廂裡坐滿了人(也是封面的畫面),這讓我們意識到,剛剛讀到的那一排座位上的幾個人物故事,只是冰山的一角,也邀請大、小讀者去觀察與思考:那麼其他人的故事呢?這裡的每個人都有很多的故事吧!雖然故事的背景是首爾,但這是所有搭過地下鐵或捷運的人都熟悉的風景。讀完故事後,可以和孩子一同思考:如果捷運會說話,那麼它會看到什麼呢?也可以在搭大眾運輸時,一起觀察車上的人物,幫他們編故事。
這本書也很適合搭配其他與搭捷運或公車有關的繪本一起閱讀,如馬特.德拉佩尼亞和克里斯汀.羅賓遜的《米羅想像世界》和《市場街最後一站》、幾米的《地下鐵》、孫心瑜《一日遊》等書。
作者簡介
著有《一起讀、一起玩:11個遊戲,陪孩子玩出繪本文學力》、《手感創造力:從做自己的玩具開始,創客養成的親子木育手札》。ReadPlayTogether 設計工作室創辦人。「一起讀、一起玩」部落格和臉書專頁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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