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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邊總是有人,為什麼還會感覺孤單?──短評韓國漫畫家Silki《孤單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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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法國十多年,定期回台灣,也常看台灣新聞,覺得自己跟故鄉不會有太多落鉤。有一次回台灣,在機場外等客運,有位運將問我是否想搭車,我不想多說什麼,結果對方丟下一句說我冷漠。也曾在台灣遇到不認識的人,才聊幾句就問我一個月賺多少,完全不想理會。雖然同樣說台語或中文,彼此都是台灣人,對方無法理解我的反應,我也無法接受為什麼要告訴外人我的隱私,或是需要時時表現熱絡。

韓國漫畫家 Silki 在她的《孤單手記》中,有著類似的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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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lki 曾在印度留學,一開始得學著適應南亞潮濕氣候與學習新語言。假期回到韓國,終於可以跟朋友們吃喝想念已久的韓國食物。雖然大家說著同樣的語言,Silki 開始跟不上朋友們的談話主題,就像剛到印度的她。當時她是因為還無法掌握當地語言,也不熟悉當地文化;而她後來覺得脫節,居然是在自己心心念念的母國。

Silki 剛到印度時,一開始有點抗拒當地某些跟韓國不同的社交習慣。異鄉待久了,逐漸習慣印度社交方式,能掌握當地語言後也更有自信了,反過來用當地模式開印度朋友玩笑。怎麼回到韓國,反而像個外地人般格格不入?習慣了印度新故鄉,卻離泡菜原鄉越來越遠?

也許是距離遙遠又離開時間有點久,所以跟故鄉的朋友溝通有落差吧?

〈超脫自我〉中Silki所畫的與韓國朋友們格格不入的經驗 © 2021 by Silki


如果只是跟朋友住在不同城市,關係會不會好一點呢?

〈朋友家〉故事中,住在巴黎的 Silki 到外地探望朋友。全篇以類似某些電玩遊戲的「主觀視角」出發,畫面從頭到尾只看到兔子臉朋友說話或行動,讀者彷彿可以直接帶入主角身分。每格漫畫畫面就像是電玩遊戲玩家的主觀式鏡頭,我們跟著隱身幕後的主角看見或聽見事物,有時鏡頭對著自己,雖然一句話也沒說,但從鏡頭/畫面上顯示的事物來看,多少可以了解主角內心的小劇場。兩人難得見面,但朋友跟自己一樣,各自在不同城市進行各自的生活軌跡,兩人的生命偶爾還是有交會的時刻,就看雙方如何維持遠距離關係。

〈朋友家〉中Silki嘗試的主觀式鏡頭 © 2021 by Silki


如果人們距離近,又有血緣關係,溝通是否就毫無問題呢?

〈訪問父親〉這篇指出,即使是從小一起生活的家人,也難以貼近對方的心情。主角試著跟阿爸溝通,但阿爸無法理解長大成人的孩子想法,主角只好搬出去外面住,跟阿爸保持距離。即使是生養自己的雙親,不見得有能力理解孩子的感受。這時候,雙方各自保有自己的生活空間,至少能維持基本的親子關係。如果同在一個屋簷下,看到對自己心情無感的長輩依然故我,晚輩可能還是會受影響。



〈訪問父親〉中父女關係的描寫 © 2021 by Silki


曾在印度留學,後來到法國念書,旅外經驗豐富的 Silki 應該很容易融入法國社會吧?

每個國家有美好事物,也有粗糙的一面。某些法國人懶得思考,看到亞洲面孔就通稱為「中國人」(chinois-e),用刻板印象泛稱最省事,不必認真了解對方究竟來自哪個國度,趕快貼個標籤就好。主角被無腦法國人這種作法逼到極限,從人形轉為獸形,試著以自己的方式嗆回去,不想總是單方面被人定義。這是法國的日常生活真實樣貌。同樣是旅法亞洲人,Silki 在〈「Nǐ-Hǎo 」〉故事所言,我完全能體會,我的漫畫 Goán thau, chez moi(我家)也提到這個現象,我也試著找到屬於自己的無腦人對應術。


〈「Nǐ-Hǎo 」〉故事裡所遭遇的歧視經驗 © 2021 by Silki



筆者的漫畫 Goán thau, chez moi 也處理到歧視現象 © 2021 LIN, LI-CHIN


Silki 這本合集用多樣的美術風格與敘事手法探問主角與其他人的關係,雖不像她今年在法國大出版社發行的 Kimchi Baguette(泡菜vs.法國麵包),以單一主角貫穿全書,我覺得這本合集層次更豐富,無論每篇故事主角是否就是作者自己,無論角色們以動物形象或幾乎看不出身分的中性外表呈現。她的圖像線條粗獷時帶有協會出版社( L'Association )創辦人之一 JC Menu 的味道,有些篇章的人物造型則讓人想起數次入圍安古蘭好書競賽的漫畫家 Nicolas Presl


Silki 在法國大社出版關於韓法異同的作品,風格迥異。© DARGAUD 2023


Silki的短篇〈文化差異〉令人聯想起漫畫家Nicolas Presl的風格。© DARGAUD 2023


Silki 這本合集名為「孤單手記」,孤身一人,其實並不是多悽慘的事情。無法釐清與朋友或家人關係,任由負面情緒持續啃噬自己,即使身邊總是有人,看似不孤單,這樣的生活難道真的讓人覺得幸福嗎?學著跟自己相處,面對自己,整頓好自己的內在世界,再慢慢處理跟外界的關係。也許有一天,我們能夠找到與其他人適切的距離。人生海海,試著自己定位吧,不要讓別人來為自己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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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內文保留原文書名為尚未有繁中授權作品,譯文則為筆者暫譯。


作者簡介

旅法漫畫家暨動漫觀察寫作者。
1973年生,屏東人。台大歷史系畢業,曾修讀插畫家陳璐茜的課程,後從事插畫創作。 1999年赴法求學,先後就讀於法國安古蘭藝術學院漫畫組與炮提葉動畫導演學校。2007年入選法國安古蘭國際漫畫節新秀獎,2008年作品於俄國 Boomfest漫畫節獲獎,2010年參與漫畫合輯《特別漫畫》第三集,獲法國安古蘭國際漫畫節「另類漫畫獎」。同年參與Taiwan Comix團體創立,2012年受邀規劃巴黎龐畢度中心「漫畫星球」台灣週活動。現旅法持續創作中。漫畫作品有《我的青春、我的FORMOSA》《Fudafudak閃閃發亮之地:Formosa環保小農奮鬥記》
fb:Ulysse亂彈:歐洲動漫/風景Note de 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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