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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專業書評

以巴開戰、俄烏戰爭,為什麼我們此刻的世界比「古巴危機」更加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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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我現在成了死神,世界的毁滅者。」——奧本海默

作為原子彈的催生者之一,奧本海默比誰都了解這樣的武器即將改變全體人類的歷史。或者更明確地說,只要一不小心,就將是人類歷史的終結。

奧本海默(套書/上下兩冊,不分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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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兩次世界大戰的延續

人們習於用「分期」看待歷史,就像教科書裡常見的書寫,依照時間順序,以不同事件為錨點,將歷史切割為大小不一的時期,中國史有一個接著一個的朝代,臺灣史則依不同殖民者區分;世界史略為複雜,在看似單純由古代、近代、近現代……等時間區塊中,隱藏著以各時期強權為中心的敘述。藉由分期,讓我們在紛雜的過去中找到簡潔明瞭的理解方式,產生某種秩序或規則。不管是不斷進步的線性史觀,或者周而復始的朝代循環,都說明著歷史有著必然的方向或導引,過去如是,面對茫然的未來亦是。

這樣的理解出自於人性對安定的渴求,但面對歷史的長河,或許這種類似「抽刀斷水」的方式有利於解釋,卻容易忽略歷史事件的「延續性」和「意外性」。就以烏克蘭歷史學者謝爾希.浦洛基(Serhii Plokhy《為什麼世界沒有在1962年毀滅?重回古巴飛彈危機現場》為例,作者長期關注東歐、烏克蘭和冷戰歷史,藉由精通俄語的優勢,利用蘇聯檔案,勾勒出有別於歐美觀點的冷戰觀察,著作獲獎無數。本書是他2021年的新作,他以生動的筆調,帶領讀者回到美蘇冷戰對峙最危險的時刻「古巴危機」,不僅細緻呈現冷戰背後的運作邏輯,也對今日世界提出警告。

為什麼世界沒有在1962年毀滅?重回古巴飛彈危機現場

為什麼世界沒有在1962年毀滅?重回古巴飛彈危機現場

一般談論20世紀史,會以一次世界大戰(1914-1918)、二次世界大戰(1939-1945)和冷戰(1947-1990)切割成不同時期:一戰是各大帝國持續擴張、貪婪攫取資源下的必然對決。二戰是在蘇聯成立和種族歧視的陰影下,極右政權在全球大暴走。冷戰則是美蘇的意識型態對峙,是兩方在「保證互相毀滅」的核武威脅下,一場沒有戰火的戰事。

上述這些時間分段讓人方便了解,卻很容易讓人忘了大戰之間的延續,某程度可視為一場延綿不絕的巨大戰事。一次世界大戰的帝國野心,即使戰後各王朝紛紛退位,仍由後繼成立的民族國家繼承,於是,出於權力野心的戰後處置,以及美國引發的「經濟大恐慌」,促成了二次世界大戰。同樣地,納粹的崛起,部分原因來自於人們對於共產革命的恐懼,是日後意識型態對峙的激進序曲。二戰後,國際秩序重建,各大陣營依舊心懷鬼胎,等於清理出冷戰的戰場;而毀天滅地的廣島、長崎原爆,揭開核武競賽的序幕,奠定了冷戰非「冷」不可,否則就是世界末日的格局。


▌古巴危機的前世今生

《為什麼世界沒有在1962年毀滅?》所描述的古巴危機,背景是美蘇雙方在一次次核武試爆中,擁有了可以滅絕對方的核武飛彈;舞台則是卡斯楚率領、在1959年剛推翻美國扶植之軍事政權的古巴。1961年,剛接任美國總統的甘迺迪祕密支援古巴的反政府組織,發動「豬玀灣事件」要推翻卡斯楚政權,不僅招來徹底的失敗,還讓卡斯楚向赫魯雪夫掌權的蘇聯求援。赫魯雪夫在古巴看到了機會,當時蘇聯還不具備美國所擁有的長程飛彈,他希望藉由在古巴設置中程核武飛彈,一方面表達對古巴的支持,維持共產世界領導人的地位;另一方面取得在核武競賽上能箝制美國的有利位置,進而取得優勢。


中情局照片:蘇聯製的R-12飛彈於紅場上的展示,該型飛彈後續部署至古巴。(圖片來源 / wiki


不過,想在只有棕櫚林的古巴設置飛彈基地,自然逃不過美國偵察機的監視,赫魯雪夫在核戰邊緣打擦邊球的戰略,迫使美蘇走向一觸即發的核戰。

在這樣的冷戰危機中,不時可看到之前戰爭留下的陰影,二戰從未真正結束,只是化為一條導火線,隨時可以引爆。雖說兩大陣營是意識型態的對立,但作者指出,其實我們在雙方領導人(甘迺迪和赫魯雪夫)及其團隊中看不到什麼理念論述,更多的是要建立龐大帝國、和對手在檯面上下決勝負的野心。尤其,美國在日本投下原子彈,開啟日後的核武競賽,預言了兩大強權一旦開戰,必然是世界末日。

1945年,二戰戰敗國德國被英、美、法、蘇四國託管,以防納粹死灰復燃。之後,蘇聯與其他三國的治理意見分歧,於1949 年決裂,德國分裂為東德(蘇聯管轄)與西德(英美法管轄)。在蘇聯挑釁下,1961年在東柏林側搭起圍牆,雙方一度派出坦克對峙,最後西方承認「柏林圍牆」這條人造疆界,蘇聯獲得實質的勝利。古巴危機則可視作赫魯雪夫遊走核戰邊緣的戰略奏效後,故計重施,把用於柏林的手段搬到美國的後院古巴,再次試圖逼迫甘迺迪政府退讓。

二戰後,德國被美英法蘇四國託管,位於蘇聯佔領區中的首都柏林,也分為四個佔領區。(圖/wiki


▌僥倖逃過核戰末日

幸好,冷戰沒有加溫變成核戰。課本往往將功勞放在甘迺迪陣營外交上的運籌帷幄,或稍稍提及赫魯雪夫的自制,好萊塢電影《驚爆13天》(Thirteen Days就是這種神話的典型案例──在甘迺迪的權衡下,藉由弟弟羅伯特和蘇聯建立祕密的外交管道,終於化解危機。但作者浦洛基指出,古巴飛彈危機能夠解除只能說是「意外的偶然」,因為甘迺迪和赫魯雪夫始終在情報不明、溝通不暢的情況下不斷做出各種錯誤判斷,甚至數度讓危機加溫,兩人都「犯了幾乎每一個可以想像的錯誤,以及幾乎每一個可以引發核戰的步驟。

新手總統甘迺迪並不像赫魯雪夫那麼擅長外交的戰場,數次交手都落於下風。美方對於古巴飛彈的情報也非常有限,甚至到90年代才知道蘇聯在古巴安裝了核彈頭。赫魯雪夫雖是謀略大師,但過於自信,容易做出情緒化或昧於情勢的誤判。作者認為,雙方與其說在理性的博奕,不如說是在下一盤盲棋。這也讓本書讀來頻頻讓人捏一把冷汗,甘迺迪和赫魯雪夫的每一個決斷,多半沒有達到預期效果,保守的試探被對方當成挑釁,釋出的善意卻遭到對方曲解,就像本書英文原名「Nuclear Folly」,是一連串「蠢事」的集結。世界沒有在1962年毀滅,真的是奇蹟!

作者指出,甘迺迪和赫魯雪夫也許不了解彼此,但他們都深切明白核戰是他們不能負擔的戰爭,一旦開戰必然使用核武,人類文明將一同毀滅,不會有任何贏家。所以古巴危機可以解除並不像電影《驚爆13天》強調的,是出於美蘇陣營裡「好人」的努力,而是所有人對核戰的恐懼,不管是負責封鎖古巴海域的美國軍艦,或者操駕蘇聯潛艇的官兵,都深知一個不小心的舉措就足以讓一切灰飛煙滅;雖然舞台上另一位要角、地主卡斯楚是激進的革命主義者,不惜玉石俱焚也要完成使命,但危機還是在多數人的自制中成功解除,並建立默契,在接下來五六十年的時光,讓人類遠離末日陰影。

赫魯雪夫與甘迺迪,1961年。(圖/wiki


▌唯有恐懼才能謙卑,唯有牢記歷史才會恐懼

然而,這也是浦洛基2021年撰寫此書時的擔憂,他指出,此刻莫斯科和華府的關係,和冷戰時期非常相似,依舊是兩個強權各有堅持的價值觀;再者,現在擁有核武的國家大幅增加(共有九個,除了俄羅斯、美國,還有英國、法國、中國、印度、巴基斯坦、北韓與以色列),像俄羅斯、北韓、伊朗都曾經以核武威脅世界;印度和巴基斯坦兩個死對頭,其區域的緊張也可能演變成毀滅——我們宛如回到古巴危機之前的世界,而且更加危險。只要有一個失控的狂人,或如同古巴危機一樣難以掌控的局勢,核彈就將從天而降。

末日並不遙遠,而且我們可能不會每次都那麼幸運。電影《奧本海默》裡,這位科學家說:「人們不會感到恐懼,直到能夠理解它是何物;人們無法理解它,直到已經使用過它。」奧本海默沒有想到的是,人們經常忘記,而歷史的功用之一就是讓人反覆審視過去,不要忘記曾經歷過的恐懼。

為什麼世界沒有在1962年毀滅?重回古巴飛彈危機現場 (電子書)

為什麼世界沒有在1962年毀滅?重回古巴飛彈危機現場 (電子書)

作者謝爾希.浦洛基(Serhii Plokhy)接受採訪


作者簡介

歷史學學徒,國立暨南大學歷史系助理教授。專長為中國近現代思想文化史、大眾史學、數位人文學。理論上應該是要努力在學院裡討生活的人,但多半時間都耗費在與本業無關的事務裡,以及不務正業的事後懊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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