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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添枝/中國將走向的道路──導讀《從MIT到中國製造:臺灣如何推動中國經濟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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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雪麗(Shelley Rigger)《從MIT到中國製造:臺灣如何推動中國經濟起飛》這本書主旨是臺商曾經對中國經濟起飛和轉型做出重要貢獻,對中國經濟運行有重要影響力,但現在貢獻與影響力均式微。式微的原因包括中國本土企業的崛起兩岸關係的轉變;本書細數轉變的過程,引述多項例證,鉅細靡遺,相當精采可讀。

從MIT到中國製造:臺灣如何推動中國經濟起飛

從MIT到中國製造:臺灣如何推動中國經濟起飛


其實中國政府利用臺商和世界連結,「借船出海」,發展市場經濟,純屬偶然,不是規劃中的事。改革開放以後,中國設置四個經濟特區,進行經濟實驗,利用港資和臺資,對外貿易,充其量是一個實驗。實驗證明是成功的,但成功後,港商和臺商並未獲得重用,北京的目標很快轉向西方的大型企業,對來自港臺的中小企業棄之如敝屣。1992年以後的招商引資政策,並未給予港臺商任何特殊優惠,臺商其後大舉對中國投資,是受西方企業(客戶)驅動,不是被中國政府優惠吸引,而且臺商從來不是招商引資的首選,它們在大城市如上海、深圳遭到排擠,才會群集昆山、東莞等小城鎮。

誠如本書所言,臺商的特色是中小企業,中國政府向來鄙視中小企業,它們寵幸的是大型企業、「國家隊」。國家資源的分配偏向大型企業,中小企業的發展空間有限;本土的中小企業如此,臺灣來的中小企業更加艱難。加工出口產業裡的臺商中小企業,一旦因工資上漲而失去優勢,要往國內市場發展,舉步維艱。即使有地方政府(如東莞)的協助,臺商在中國自建品牌或通路,最多只是曇花一現,很少能持久營運。

中小企業的發達,代表市場經濟的發達。臺灣過去的經濟發展政策,壓抑大型企業,拉拔中小企業;中國政府的政策,剛好相反。臺商中小企業在中國的發展,和中國的鄉鎮企業類似,在1990年代中期以後,就相當困頓,所幸它們有國際市場連結的優勢,因此較鄉鎮企業存活更久一些。2005年以後,外商的租稅優惠被取消,中央政府不斷縮編加工出口行業的項目,使加工出口貿易占整體貿易比例逐漸下降,臺商中小企業的活動空間日漸消失。

中國政府給予中小企業和個體戶一個小小的發展空間,是「鳥籠經濟」的體現,一旦經營情勢轉變,政府就要求「騰籠換鳥」。臺灣中小企業在中國,終究是籠中鳥,沒有飛鵬展翅的空間。如果中小企業長成大型企業,就必須和政府有些妥協,讓政府可以相當程度地掌握企業的經營,例如上市、設立共產黨組織,甚至讓政府或其代理人入股。資本大不過國家,企業必須臣服於政府的引導,這是「中國特色」市場經濟的基本原則。臺商中小企業在中國改革開放初期到2005年左右的特殊際遇,既不會在未來複製,也不會對中國經濟體制產生深刻的影響。

回歸到本書英文原名《小虎為巨龍領路》The Tiger Leading the Dragon,傳神顯現臺商的巨大貢獻,卻也暗示這條古老的巨龍,終究得走自己的道路,非小虎所能左右。出口導向的經濟發展,固然帶來神奇的成果,但這條路線如果持續下去,政府總有一天會失去對企業的控制,而且附帶造成對外國的依賴。中國政府在2005年以後政策大轉彎,或許正是這種焦慮所致。政策轉彎以後,中國企業和西方企業的關係,由合作化為對抗,紅色供應鏈興起,終於造成西方國家的警戒,最後演變成美中貿易戰的局面。原本扮演中國與西方市場間橋梁角色的臺商,很快成為美國貿易戰的馬前卒,美國所謂和中國脫鉤 ( decoupling ),其實是讓臺商代工廠和中國脫鉤。

從今以後,中國將走向的道路,必是史上所未見的道路,也會是亞洲成長模式的新經驗。就像過去「亞洲四小虎」一樣,在工業化初期,發展模式相似,但國民所得達到中度水準以後,所走的道路各不相同。這條路絕對不會是「站在風口上,豬也會飛」的痛快刺激經驗可比擬的,而將充滿荊棘。或許到時,他們會發現,臺灣經驗仍有參考價值。

The Tiger Leading the Dragon: How Taiwan Propelled China’’s Economic Rise

《從MIT到中國製造》英文版書封

從MIT到中國製造:臺灣如何推動中國經濟起飛 (電子書)

從MIT到中國製造:臺灣如何推動中國經濟起飛
(電子書)

 


陳添枝
曾任台大經濟系教授、中華經濟研究院院長、經建會和國發會主委,現為台大名譽教授,清華大學臺北政經學院約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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