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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專業書評

馬欣/人的所恨所愛,都是因為「母親」是太陽──讀《沒有媽媽的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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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母親」在這世界上往往是愛的證明,母親除了「個人」外,更像一個共同的想像,想像我們之所以要逃遁,也想像我們能有所「歸」。這本書中女兒視角的母親,是太陽之於月亮,也是月亮對光的無止盡的夢。關於愛,就在你存在的本身。

沒有媽媽的超市(中文版隨書附贈全球獨家「兒時回憶」珍藏海報)

沒有媽媽的超市(中文版隨書附贈全球獨家「兒時回憶」珍藏海報)

你有沒有過這種經驗,一夕之間理所當然的驟然消失了。或者更殘忍的是,你必須承受那緩慢消失的過程。

比方《沒有媽媽的超市》作者蜜雪兒.桑娜到她母親在世時常去的超市,意識到自己煮不出母親的味道,才發現那份「失去」不只是當下的重擊,而是隨著生活的不斷加乘,讓她在冰櫃旁忍不住哭泣。

這讓我想起日劇《喜劇開場》的一段台詞:「未來你們也會經歷許多低潮,但是比起18歲到28歲,從現在開始的10年,痛苦的程度可不是同個次元的。」或許是因中年以後,人生將面臨的失去,是所有東西都還在,世界也照常運轉,只有屬於你的世界面臨了所謂的「末日」。

《沒有媽媽的超市》這本書深切地描寫人「末日」般的失去,再從「失去」中重活過一次。所謂的「母親」不只是給子女生命的人,甚至她的離世,也促成了子女的「再生」。

作者以第一人稱描述母親的存在,簡直如月亮訴說跟太陽的定律。母親是充滿生命力的存在。從小女兒走一步,她就想十步的嚴格教育法,讓母親彷彿是她的天地(也是窒息的存在)。在美國的小城,遠離故土的韓國母親如何以記憶中美食餵養她的孩子。從這樣基本的餵養,讓孩子體驗生活就是五感的開發。

書中母親的韓國生活習慣,構成了她在美國成長的女兒對世界的初始記憶。那很像是毛線頭,孩子跟著毛線走,不知不覺回過頭才發現自己長大了,而母親老了,但她曾帶給你的世界,可能比你想追的天空還要更大更深遠。

這故事就是這樣深挖向地心似的,刨一個人的根。作者以第一人稱回憶母親給她的每一幕。身為家庭主婦的母親時間與注意力都灌注在女兒身上,並立下種種規矩,而女兒的童年不是想搞怪,就是想取悅母親。這般的生命聯繫讓讀者感受到母女是兩樹根的纏繞,雖然有人覺得那根有毒。

而作者在青春期時也的確想逃離那母胎似的童年,像是與母親對抗地做了自認「叛逆」的事。即便她在紐約搞樂團加過上嬉皮生活,她都沒意識到母親仍是她的太陽,她的逃像是種拋物線。所有的浪漫、咆嘯與追逐,都在母親能接住她的前提下成立。

那麼,當母親不在的時候呢?這個令人「困擾」且「無所不在」的豔陽落日之際,習慣像月亮折射光芒的女兒,將會迎接什麼樣的人生景貌。這不只是失去的小說,而是失去命題的子題,如何獨自成立?

當那個你長期想依存又想反抗的對照不見時,你將是什麼?「母親」可以是某個人,但「她」更多時對於人生而言,是代表你來自哪裡?你人生中的第一個謎,「她」相對於你的成長是反覆解套與纏繞的存在,猶如伍迪艾倫電影《大都會傳奇》中懸浮在空中的巨大母親,是人生終極的命題。

而這本書中的「母親」是女兒生活中點滴成海的存在,女兒青春期嚮往別人的母親,嫌棄母親是家庭主婦(看似只有家庭而沒有自我的追求,一點也不酷)。然當她正於與母親相反的路上狂奔時,她得知母親罹癌。如同舞池歇業一般,她為其自證的舞蹈,都失去了標的,她要面對的是「愛」背面的撕心裂肺。

這樣真正與母親扯掉臍帶的長照過程,她見證了生命力極強的母親因病的枯萎、壞死與為家人仍一息尚存的光。她在這段漫長告別中,竟是體認了愛這件事竟不會因失去而消失,即便喪母將她人生炸出一個大黑洞。

書中細膩描述母親最後時光,與清醒時對女兒仍下意識地保護。這位母親的能量,是他們家中的恆星。她母親即使說要保留一成的自我,但她奉獻給家人的九成,卻成為家人「生活」的基本。

這或許是此書受到《紐約客》推薦的原因,作者光是生活,就是在紀念她的母親,於是你看著作者如何以五感來尋找她母親的「再現」。光是細訴食物的入味,每一味都是「母親」,都是不會飄散的錨。

如書上所寫的:「她活過的證明,都還活在我的身上,活在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中。我就是她的遺物。既然不能和媽媽一起活著,我可以成為她。」

這讓人想起日本詩人三好達治的詩〈嬰兒車〉中所寫的:「母親啊,我了然於心上,此路漫漫別樣長,無盡頭不堪想」。在母親鬆手之際,也是兒女回家之時,日後他們所過的每一天,都是回返「母親」的所在。

沒有媽媽的超市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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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是音樂迷與電影癡,其實背後動機為嗜讀人性。在娛樂線擔任採訪與編輯工作二十多年,持續觀察電影與音樂,近年轉為自由文字工作者,從事專欄文字筆耕。曾任金曲獎流行類評審、金鐘獎、金馬獎、金音獎評審、中國時報娛樂周報十大國語流行專輯評審、海洋音樂祭評審、AMP音樂推動者大獎評審。樂評、影評與散文書寫散見於各網路、報章刊物,如:《中國時報》娛樂周報、《聯合報》、《GQ》、《VOGUE》、《幼獅文藝》、誠品《提案》、《KKBOX》、博客來OKAPI、娛樂重擊網站與《HINOTER》等,並於「鏡好聽」平台開設Podcast節目《馬欣的療癒暗房》。著有影評集《反派的力量》《當代寂寞考》《長夜之光》;雜文集《階級病院》。最新作品為散文集《邊緣人手記》

✎作家金句:「人生難免失去,但也讓你有再次擁有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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