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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專業書評

許菁芳/我們都想知道那個人值不值得,但愛情能用數學公式量化嗎?──讀《前男友大出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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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曾經思考過愛的成本與愛的代價?

分手時,是否曾經計算過,為他付出的青春,那麼多年,只換來一句瀟灑的告別——這句告別值幾多錢?前男友/前女友/前伴侶留下的禮物或物品,雖有價值但無價碼,我該如何定價出售?在市場上,又會如何被評估,是否會成交?事實上,先不要談在市場上會不會成交好了,我個人青春裡所有與這個人相關的喜悅痛苦悲傷,如何計算,如何與這項物品的價值產生關聯?

換句話說,我該如何評價我的感情——又該如何評價感情中的衍生物?

《前男友大出清》的作者海莉正面對決了這個問題。她從加拿大搬到英國追求演員事業,但初期並不順利,欠下了大筆卡債。窮途末路之際,她想到一個沒有辦法的辦法:把前男友們送給她的禮物賣掉!環顧四周,八個前男友留下了八樣極具價值的物品:一條紅寶石項鍊、一個珠寶盒、一輛腳踏車、一把烏克麗麗、一座仿古打字機,還有一件T 恤、一個背包、一張前男友精心挑選燒錄的 CD。但真正的難題是:這些東西值多少錢?海莉突然意識到,這世界上必然有某種計算公式,可以精準捕捉並計算前男友(禮物)的價值。

前男友大出清:愛情已逝,舊物尚存,那些我談過的戀愛,一件不留!

前男友大出清:愛情已逝,舊物尚存,那些我談過的戀愛,一件不留!

一段關係的價值,取決於許多變化。送出紅寶石項鍊的前男友,是海莉破處的對象,她在前去會面男友的路上甚至在巴士上被意外刺傷,流了很多血。這些重大生命事件,以她青春肉體為見證,必然要增加項鍊的價值吧?更不要說她收下項鍊的瞬間,心裡浮出的念頭千金不換:「我永遠不要跟這個人分手」。這份曾有過的心意,難道不該提高這條項鍊的意義?

海莉寫下所有在愛情裡重要的變化。在數學上,這些變化就是變項;當我們窮極一切可能地列舉了所有重要的感情變化,我們就可以用數字表達、乃至於計算一段關係的價值。她求助於各種數字專家,嘗試為愛情裡的多個面向,發展抽象而精確的數學模型。例如,她發展了關係指數:

愛情的關係指數。(圖/《前男友大出清》內頁)

愛情裡的各種衡量要素。(圖/《前男友大出清》內頁)


這裡面的變數有:關係的關鍵高點與低點,關係中的樂趣與痛苦、歡笑與爭吵,對方的浪漫品質,日常可靠的程度,你喜歡對方親友的程度、以及你的親友喜歡對方的程度。當然,也包括性愛的品質與頻率,對方引領你進入性愛新領域的程度,甚至是這個性愛新領域在你的未來如何實用——也就是對方在性愛上對你的貢獻。在關係裡,很重要的還有互相照護:對方照顧你的程度、你照顧的程度。以及絕對不可忽視的「出口」問題:是誰提分手的?而你想分手嗎?最後的最後,關係的意義還必須用愛情的力量成就:愛情是一個指數。如果你很愛對方,這份關係的價值會大幅膨脹;而如果你並不愛對方,這份關係的價值會大幅縮減。

海莉的數字之旅,同時也是她的藝術職涯之旅。她在愛情裡的嘗試具有普世價值,人人都起共鳴:誰不想精確地評估自己的感情呢?我們都想知道,啊,那時候、那個人到底值不值得。海莉做了一場演出,介紹她發展出來的多個愛情公式,再結合她感情路上的探索。演出一砲而紅。海莉的事業終於上路,她的債務終於開始緩解。

\\海莉在TED演講愛情公式//


不過,海莉的愛情故事沒有完結篇——事實上,人生並不會因為找到愛情公式就獲得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海莉依舊跟多年糾纏的男友分分合合,不斷在大西洋的兩端飛來飛去,嘗試找出路。生活中依舊有很多機會出現。即使已經發展出這麼多模型,面對新的可能性,海莉還是一樣迷惘。她該怎麼定下來?要怎麼決定哪個男人才最適合她?顯然,感情的價值不存在於公式裡。感情的價值是被人創造出來的;而公式只能描述那份價值,捕捉上升或下降的趨勢。

《前男友大出清》的故事是一趟真誠的探索之旅。在愛情裡,我們都想知道自己的付出有無意義,是否值得。抽象而客觀的數字公式,給了我們一種希望;如果把所有的變項都掌握清楚了,是不是我這一份感情就值得?但事實上,公式裡所有的變項都還是回頭捕捉個人主觀的論斷。你覺得這段感情值得,公式就會告訴你值得。反之亦然。

感情終究是個人的事。最大的力量來自於我們自己——所有的情節都塵埃落定前,我是行動者,而在一切塵土歸地之後,我是詮釋者。如果我願意,我的感情總是可以在我自己的生命中,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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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1986年生,高雄人,作家,學術工作者。加州柏克萊大學法律碩士,加拿大多倫多大學政治學博士。
中文創作以散文為主,以平實的生活紀錄探討政治性別議題,近有政治、文學評論散見報導者、端傳媒、故事、女人迷、OKAPI。著有《台北女生》《甘願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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