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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應只有50年,橫山秀夫致贈「團塊大叔」的希望之光──讀《半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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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00年的日本流行語大賞裡,「17歲」成了候補票選名單。隔年,中谷美紀主演探討17歲青少年內心黑暗面與校園霸凌的《惡女17歲》也蔚為話題。這一連串現象,起因自2000年前後以「酒鬼薔薇事件」為首,連續發生了多件未滿17歲少年犯下的重大刑案。

更匪夷所思的是,他們的殺人理由往往是無關痛癢的小事,甚至沒有動機,「暴怒的17歲」(キレる17歳)一詞也應勢而生,廣為日本國內檢討與關心,之後針對少年法刑責進行了修改。

就在鎂光燈與麥克風對準這些「少年A」的喧囂聲下,日本卻悄悄地在那個時期冒出一個個「殺人的父親們」呆立在幕後的陰影。他們是四、五○年代戰後嬰兒潮出生的「團塊世代」──一手打拚起日本復興的經濟奇蹟,占據了社會主流的高地位與高收入,當他們正在享受人生時,泡沫經濟破滅,就像AV帝王中的村西透從高峰跌落深淵。即便他們撐過平成初期的低谷,卻還是在某個時間點選擇自我放棄,淪落為犯罪者──究竟是為什麼?在過去那些一再重複的警察小說作品以外,從橫山秀夫經典名作半自白(2002)裡,我們更可以嘗試探索出的人性癥結,以及橫山作品之所以在日本如此受到歡迎的關鍵密碼。

「你有沒有看前一陣子的新聞報導?根據警察廳的統計,這五年期間,全國發生的殺人案凶手年齡最多的就是49歲。」

49歲的警部梶聰一郎,現職為警校敎官,為人敦厚、備受同僚與學生愛戴。他殺害了妻子後自首,卻絕口不提從案發到投案的「空白的二日」自己在哪裡,做了些什麼。「半落ち」是警察術語,意指「部分的自白」。雖然就算弄不清楚他殺妻後的行蹤,但其實並不影響公訴與審判進行。然而,重案組指導官志木和正、檢察官佐瀨銛男等人,不願意讓案情草率劃下句點,以各自的立場進一步偵訊與調查,但他們這時候還無法想像,隨著深入梶的人生,一生剛正不阿的自己,竟然逐漸動搖原本堅定的信念……

在橫山秀夫以影子的季節(1998)獲得松本清張獎嶄露頭角之際,文藝評論家池上冬樹給予他「近十年從事警察小說創作的作家裡最好的一位!」之評價。或許那時的業界名宿還沒有預料到,橫山的橫空出世,會在短短數年內就引發了日本警察小說、衍伸到整個推理史的巨大革命。

影子的季節

影子的季節


50年代的松本清張至70年代的西村京太郎,他們筆下的刑警以「踏破鐵鞋無覓處」的鐵血意志走遍全國辦案。「社會派」與「旅情」推理灌注了原本傳統名偵探角色更寫實的路線,但主角的生活背景、價值觀並不是作者特別強調的重點。

80、90年代初,電視刑偵劇蓬勃發展、冷硬派風格異軍突起,警察故事有了更多元的面貌。根據推理作家既晴的研究,當時產出《西部警察》、《危險刑事》這幾部有槍戰、追車甚至爆破等大場面的神作。至於小說,則以大澤在昌新宿鮫系列」及逢坂剛首度將神祕公安搬上檯面的「百舌系列」最為暢銷。這階段的作品反映了黑道上街火拼的治安背景,這群「昭和鐵漢」主角時常以明快、暴力的手法制裁凶惡犯,劇情講求讓觀眾大快人心,具有濃厚的英雄、反英雄主義特徵。

松本清張初期經典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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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者的警示 東海道殺人軌跡

亡者的警示 東海道殺人軌跡

新宿鮫

新宿鮫

百舌吶喊的夜晚

百舌吶喊的夜晚

在1997年登場的富士電視台《大搜查線》系列則提供了耳目一新的劇情設定。警匪對決不再是重點,故事更側重於織田裕二、深津繪里這些地方基層員警的日常,並探討一些不合理的警界陋習。在它開創「警察職場劇」類型先河後,這時於文壇登場的橫山秀夫,更充分發揮自己記者十二年生涯間與警界交手的第一手經驗,發表了前所未見的警察小說。

具體而言,橫山小說的主人翁已不再侷限在「辦案刑警」身上了,而是如:《影子的季節》中的警務部人事官、監察官角色;(2002)裡繪製嫌犯肖像畫的女警;或看守者之眼(2004),監獄看守所的管理員、警察局雜誌編輯行政人員等。權威評論家新保博久指出,橫山證明了警察界任何一個職務人員都可以成為小說的主角,他建立「企業小說」融入「警察小說」的嶄新類型,使日本警察小說有別於世界相關作品的風格。

做為64(2012)以前的橫山初期代表作,我們得以由更宏觀的角度回顧20年前的《半自白》。本作是橫山出道以來發表的第一部長篇警察小說,光是結構設計就粉碎了一般推理小說觀:前三頁就公告犯人的身分、犯人不僅自首,動機還毫不保留地坦白…...5W1H中最重要的「WHO」、「WHY」、「HOW」沒得發揮,該怎麼寫下去?橫山秀夫衝擊了日本推理界的傳統。

本書以六個人物視角的短篇構成,全都在調查同一起事件,指導官、檢察官、記者、律師、法官與看守所管理員,每個人從自己的觀點判斷案情,就是沒有犯人本人,再度呈現「職人群像劇」的鮮明風格。

顏(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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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者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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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全球盛讚推崇,橫山秀夫經典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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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後各行各業的日本職人劇、小說極為盛行,尤以池井戶潤為苦命上班族、中小企業發聲出氣的半澤直樹下町火箭在2013年起影視化後,引爆瘋狂迴響,證明日本觀眾的消費潛力,而橫山秀夫早在多年前就徹底玩轉這個概念,便是筆者先前所論,在看似硬梆梆的警察工作下,橫山「能在日本廣受歡迎的關鍵密碼」。

半澤直樹系列1:我們是泡沫入行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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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町火箭系列套書(共四冊)【獨家限量附贈「追夢的人」火箭造型吊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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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山作品裡,職人不僅是職人,更是有血有肉、七情六慾豐富的「凡人」。《半自白》針對各行各業人物成長背景刻劃得入木三分:指導官與檢察官想查清楚案件幕後,卻被組織重重束縛,上層只想要把「現役警察幹部殺人」這個巨大醜聞趕快搓湯圓掉;記者受迫於職場壓力,即便尚未萬全查證的獨家報導也必須寫,出事就得扛責滾蛋;生涯失敗淪落鄉下的中年律師,期待靠打贏梶事件官司翻身;自認以「一期一會」精神審判每一起案件的法官,卻在梶事件後才意識到過去忽視關懷周遭的初心。

全書最精彩的高潮,出現在揭曉梶聰一郎「消失的二日」的真相後,令所有讀者潸然淚下的感動結局,閃耀著那群不起眼、疲憊茫然於未來的團塊大叔的背影──與孔子「五十而知天命」的敞開心胸不同,「人生五十年,與天地長久相較,如夢又似幻;一度得生者,豈有不滅者乎?這首梟雄織田信長最愛詠唱的和歌,大大影響了日本男人的生死美學,50歲成為他們「過不去」的一道關卡。橫山秀夫也在著作中指出,這個年紀在學運與職場活躍過,卻在泡沫經濟後面臨工作成就與人際關係崩壞,因而無法適應,走上殺人或自殺一途。

梶聰一郎忍痛親手掐死髮妻的悲劇背後,更是橫山「一筆入魂之眼」犀利預言日本及全世界的長照問題。團塊世代在2000年左右開始需要照護年邁父母,甚至罹患「絕症」如阿茲海默的失智伴侶。一旦經濟狀況不佳、或如梶家中無子女可以協助,便走投無路,犯罪幾為必然結局。照護衍伸的「眾生皆苦」直到20年後的此刻,依然是推理小說不斷探究的主題。2004年,《半自白》電影版奪下日本奧斯卡「最優秀作品」及「最優秀主演男優」大奬,進一步將小說推上經典地位,不僅是對劇本與演技的肯定,更是來自整個日本社會的感同身受。


\\《半自白》電影版預告//

平成初期颳起新本格年輕作家風暴後,一度沉寂的「社會派」隨著宮部美幸、橫山秀夫崛起,逐漸重返榮耀。2001年宮部鉅著《模仿犯》描繪出平成之惡的真貌:「沒有動機的愉快犯」;隔年,敏銳關注時事的橫山再以《半自白》緊扣時代脈動。他們將「現實主義」與「庶民百態」之精髓重鑄於當下的日本推理,接連榮獲最具代表性的「週刊文春推理小說Best 10」與「這本推理小說真厲害!」榜單年度冠軍,進而取得「松本清張的女兒」、「平成的松本清張」美譽。梶聰一郎突破「人生五十年」死結,承受恥辱奮鬥到最後一刻的心聲,是橫山全心全意致贈團塊大叔的「希望」,是世世代代共鳴的人性「光輝」。

模仿犯(經典書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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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自白

半自白



作者簡介

台灣犯罪作家聯會成員,百萬書評部落客,日韓劇、電影與足球專欄作家。本業為製作超過百本本土推理、奇幻、愛情等類型小說的出版業編輯,並成功售出相關電影、電視劇、遊戲之IP版權。興趣是文化內涵、社會議題的深度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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