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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狂暴的線條中,暗藏一段沉重的童年回憶:漫畫《秘密耳語》和《秘密耳語之怪獸圖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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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秘密耳語》
《秘密耳語之怪獸圖鑑》各自抓住了一種我們難以抹滅的童年印象。

先來說《怪獸圖鑑》。如果你在1990年代結束前就喜歡上那些電視電影裡的日本怪獸,或許你會記得那時候的怪獸書。像色紙一樣鮮豔的頁面上,那些怪獸都被畫成線條粗濃的剖面圖,各種不合常理的內臟、機械嵌在牠們體內各處,努力證明牠們吐火、放射光線,發動各種匪夷所思的超能力都其來有自。

秘密耳語1

秘密耳語1

秘密耳語之怪獸圖鑑

秘密耳語之怪獸圖鑑

另一種怪獸書你或許也記得。書裡都是怪獸片的劇照,而在照片旁邊,幾個無意義的音節構成一隻隻怪獸的名字,接著是牠們長到不可思議、重到不可思議的身高體重,以及神秘的出現地點。怪獸的簡介常會說,怪獸本來也只是普通動植物甚至人類,卻因各種天災人禍而起了變化,開始攻擊人類、破壞城鎮,但會怎麼收場,卻總是沒寫清楚。

那些書所解剖的、介紹的,多半是來自日本的特攝怪獸。1960年代中期,當哥吉拉等怪獸在銀幕上熱鬧對戰的同時,當初為怪獸打造特效的圓谷英二,也開始率領新怪獸轉攻電視台。他的預測完全正確:如果能在電視上週週播放原本去戲院才看得到的怪獸,引起的風潮絕對會比電影還驚人。1966年起每週播出的《Ultra Q》(超異象之謎)《超人力霸王》系列,很快就在日本帶起超越哥吉拉的怪獸熱潮,各種周邊出版品也開始興盛。曾參與《超人力霸王》系列初期企劃的大伴昌司,隨著怪獸竄紅,也開始根據自己當初翔實的設定,找來南村喬之等繪者畫出怪獸的解剖圖。此外,作品第一手的怪獸描述,好比說從哪裡來、有什麼能力,最後打贏了還是打輸了等等,也被出版者編成怪獸大百科,連同怪獸解剖圖鑑,一起填補了觀眾看不到電視電影時的想像需求。

哥吉拉 DVD(Godzi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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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獸總進擊 DVD(Destroy All Mons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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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人力霸王特撮情報完全特集 VOL.12:超人力霸王歐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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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ltra Q》(超異象之謎)//
\\1954年《哥吉拉》電影預告//


這些書順著日本殖民過台灣打通的文化捷徑而來,遭逢台日斷交造成的資訊隔閡與強行本地化(大山就出版過一本哥吉拉入侵台北的小說),又經歷品質不良的印刷和翻譯,而形成了那批圖像粗糙、文字詭異、但又能讓我們隨時擁有怪獸的寶典。在那沒有硬碟、沒有網路、甚至連錄放影機也不是家家都有的時代,這種連版權都存疑的怪獸書,就是小小怪獸迷那幾年一切資訊與印象的珍貴來源。

《秘密耳語之怪獸圖鑑》中,王登鈺與作者群投注的不只是對「怪獸」這主題的熱愛,從畫怪獸、編排版面的方式,以及對每一隻怪獸身世的描述,都可以看到那幾本怪獸書的影子。幾乎每隻怪獸都曾有正常的過去──牠可能曾是普通人、誰家的寵物、大自然裡的尋常生物,卻因為《秘密耳語》故事中的兩國爭戰、化學汙染、科學魔法實驗而變成了陳列於圖鑑的怪獸,再也回不去原本就夾在縫隙的小小平和日子──而這幾乎就是日本怪獸始祖《哥吉拉》所開創的母題。

原本安然自在或靜靜休眠的古代生物,因為某國進行的核試爆而被逐出棲息地,帶著變異的身體,去加害當初那另一個被核彈炸過的國家。從哥吉拉以來,眾多怪獸前仆後繼地衝向日本,對日本人反覆訴說這悲慘命運,但也隨著時間而淡化,變成了一種賣座的套路。不過,喜歡怪獸的台灣孩子並非完全以一種新奇的眼光來看待這一切。

每隻怪獸都曾有正常的過去。(圖/《秘密耳語之怪獸圖鑑》內頁)


在尚未完結的《秘密耳語》中,主角「秘密」置身的世界,就像是我們自己與日本怪獸故事的揉合和共鳴。不知何時會結束的兩國惡戰,帶來的是大量汙染和反撲的突變怪獸。人們想要在怪獸的夾縫中活下去,卻又得食用那些屍骸維生。大人忙著搶肉塊,小孩被逼著上學,一邊裝作用功聽話,一邊欺負同學,一邊警戒著不知何時會響起的敵襲警報。主角是打倒怪獸的超級兵器,卻也是(我們記憶中總有的那個)班上最臭的同學,既要和怪獸生死鬥、又要好好把屍骸切成大人滿意的形狀,熬夜寫完功課不夠,還要怕自己身上的秘密被最要好的朋友洩漏出去。

《秘密耳語》主角是打倒怪獸的超級兵器。(圖/《秘密耳語1》內頁)


《秘密耳語》在狂暴的線條中,暗藏著一段沉重的童年回憶。那彷彿就是日本怪獸們再度回歸時的台灣──冷戰逐漸邁向尾聲,核子冬天的末日預言卻尚未消散;日漸發達的工業,逐漸開始產出讓人逃不掉的空氣、廢水、噪音汙染,而那又是另一種讓人類滅亡的恐怖傳說。孩子在兩岸的對峙的背景中長大,教育裡始終不乏對他人的防範,以及為這決戰獻上個人生命的期許;我們連怪獸和恐龍、想像和現實都還不會(不想)區分,就已經被推出去面對外在重重壓力,那種從最大的大人一路傳至老師同學、最終傳遞到個人身上的壓力。

這時那些藉由怪獸圖鑑、怪獸百科回到台灣的日本怪獸們,既像是壓力的化身,也像是能破壞世界秩序、帶來自由解脫的想像朋友,但許多孩子卻選擇打倒了怪獸而長大,忘掉了怪獸,也忘掉了那段過去。直到《秘密耳語》和《秘密耳語之怪獸圖鑑》攜手前來,帶來了王登鈺全新打造的怪獸世界,也再度勾起了那段屬於我們自己而難以抹滅的童年回憶。


作者簡介

從小在充滿恐龍、怪獸、超自然現象的書堆和電視上吸收雜七雜八的知識娛樂長大,尤其喜歡哥吉拉。不過後來考試一多就忘記了,上了大學才重新重視起這些回憶。後來便開始以創作重組自己的童年故事。作品包括怪獸迷成長史紀錄片《大怪獸台灣上陸》、二手怪書雜談《超復刻!怪獸點名簿》、怪獸短篇小說集《陸上怪獸警報》,以及小說《蔣公銅像的復仇》、改編漫畫《蔣公會吃人?》等。目前從事翻譯,譯有《怪獸大師圓谷英二:發現日本特攝電影黃金年代》等書。另外也在各網站發表怪獸、電影、遊戲的相關評介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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