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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獻給謀殺天后一封婉約又真摯的情書──評《東方快車上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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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以為這只手套的主人死了,其實還活著。她處在半夢半醒之間。我想,你下個星期三就能得知她的下落了。」男子對上門求助的爵士說道。

時間是1926年底,一名女子的失蹤在英國炸開了鍋。媒體熱衷扒挖的不僅僅是皇室醜聞名流八卦,下落不明的小說界新星也極有狗仔價值,尤其她那帥氣的軍官老公正與情婦打得火熱,大眾一定很樂意腦補瞎猜背後有什麼隱情。不知是不是內政大臣施壓奏效,警方終於在公路的溝渠尋獲遭遺棄的轎車,但還是找不到女作家的行蹤。薩里郡警局長官把腦筋動到冊封為爵士的偵探小說家身上,過去警方也曾諮詢過他一些案件,想借助他筆下名探絕佳的觀察與推理能力走出查案死巷,然而這位仁兄就在差不多這個時候寫完那位「獵鹿帽偵探」的最後一個故事,心思早已轉移到唯靈論超自然研究上,他給予的回覆居然是靈媒從遺落的手套感知到的訊息,實在一點都不科學。

不過,也真的在那個星期三,新聞大篇幅報導了在哈羅蓋特(Harrogate)的一家水療旅館找到改變髮型與衣著、使用化名入住的失蹤作家,雖然就此攻破喪志自殺或遭丈夫謀害的傳言,卻也引來「打書想紅」之類的酸言嘲諷。女子宣稱這十多天來自己失憶了,記不得開車離家之後去過哪些地方、為什麼改用小三的姓名自稱,作丈夫的認為她受車禍衝擊而心神喪失,心理醫師則推測她因另一半外遇與母親死亡的雙重打擊而精神崩潰。當事人直到過世都不曾再公開論及這段人生謎團,可是大眾在她死後40年依然深感好奇,因為那極可能是她人生最關鍵的轉捩點,寫出膾炙人口、流傳至今的不敗經典的重要源頭──

「謀殺天后」阿嘉莎.克莉絲蒂遺留待解的神祕過往,就是英國作家琳賽.珍恩.艾胥佛(Lindsay Jayne Ashford)創作《東方快車上的女人》一書的厚實根基。

克莉絲蒂全集(80 冊)

克莉絲蒂全集(80 冊)

東方快車上的女人

東方快車上的女人

英國報紙刊登阿嘉莎被尋獲的消息,1926年。(圖/wiki


小說的開場是阿嘉莎.克莉絲蒂迎來一名不速之客,他手持的照片、捎來的探問令這位年逾七十的老人情緒激動,進而回憶起自己絕口不提的失蹤際遇過後兩年,為了逃避前夫再婚訊息的刺激而搭上東方快車遠離倫敦的往事。第三人稱視角分別落在阿嘉莎南西.尼爾森凱薩琳.基令三位女性,序章明示故事主線緊綁在這位名作家身上,三人相遇擦出的火花於35年後再掀波瀾。

西起法國加萊、東至土耳其伊斯坦堡的東方快車之旅,對三名女子來說都不是純粹的浪漫奢華遊,別有「旅行的意義」。阿嘉莎本來要去的地方是加勒比海,出發前夕一場晚宴上的對話讓她改變心意,火車與考古的魅力將終點改往巴格達,這可能還有助於她進行第十本小說的取材及撰寫。南西在同一時間受到推斥與吸引兩股力量影響:離開不快樂的婚姻,投靠向她招手、在巴格達英國領事館工作的表姊。凱薩琳同樣在感情上負傷,丈夫舉槍自盡後,她堅毅地投入在美索不達米亞進行的考古研究,這趟旅程不光是重返工作崗位,同時要面對令自己心生遲疑的第二段婚姻。

感覺到遲疑的不只有凱薩琳,南西與阿嘉莎也各自擁有苦惱不已的祕密,例如為了避免旁人閒言閒語(都是因為那齣「哈羅蓋特的失憶鬧劇」),行事向來低調的阿嘉莎改用「瑪莉.米勒」這個假名(嚴格說來是本名)自稱。搖晃行駛中的半封閉空間叫人瀕臨窒息,五天五夜的時光中相逢的陌生人不過是短暫的過客(尤其與本該廝守一生的伴侶相比),三人的命運卻在此刻激烈地交會,在遠離原有生活圈的中東戲劇化地開展。

看艾胥佛細膩經營三位要角的情感是很享受的事,運用一點推理書寫技巧便妥貼地將原本各自發展的線「接著」在一起。真實世界裡向來擅長塑造偵探形象的阿嘉莎,此刻反倒成為另一位作家筆下的虛構偵探,這絕非想當然耳的方便之舉,而是艾胥佛藉此順勢詮釋了謀殺天后的書寫為何能打動人心:對情感抒發與人際互動的描述極具渲染力的獨到見地,在這趟旅程過後有了再一次成長蛻變。除了三人之間的友情,阿嘉莎與前夫亞契和獨生女露莎琳的親情回憶、認識小她14歲的第二任丈夫的曖昧心動,都在這班列車上與異文化國度裡得到程度不一的解放宣洩,並且在洞悉南西與凱薩琳的祕密的過程中釋然卸下。

這樣的錯綜交雜還蘊含了多層表裡,例如刻畫1920年代持續抬升的女性意識、英國殖民中東激化的衝突動盪,是過去擅寫「歷史推理」的艾胥佛自然嫻熟的表現;南西、凱薩琳、麥克斯等人都是與阿嘉莎有過往來且影響至深的真實人物,離奇失蹤、東方快車之旅、中東考古行等也是30多歲的阿嘉莎經歷的人生大事,只不過在艾胥佛筆下略做調整更動,增添戲劇張力;借用克莉絲蒂作品《美索不達米亞驚魂》《巴格達風雲》《藍色列車之謎》《東方快車謀殺案》的部分概念與情節,則是展現了艾胥佛身為忠實粉絲的致敬之情,尤其引用神探赫丘勒.白羅說過的:「人生就像一列火車,它不斷前進,而能繼續前進總是件好事。……相信這班上帝駕駛的人生列車吧!」這既是《東方快車上的女人》重要的書寫主題,也方方面面串起了這本書與克莉絲蒂,以及閱畢後的每一位讀者。

美索不達米亞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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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格達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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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列車之謎:克莉絲蒂120誕辰紀念版

藍色列車之謎:克莉絲蒂120誕辰紀念版

東方快車謀殺案(電影珍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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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莉絲蒂自傳:克莉絲蒂120誕辰紀念版

克莉絲蒂自傳:克莉絲蒂120誕辰紀念版

1965年,75歲的克莉絲蒂完成耗時15年的自傳,那時她說:「我想,我已經回憶了我想要回憶的事。」但她十餘天的失蹤記,仍舊維持一片空白。時隔50多年,艾胥佛寫成的《東方快車上的女人》並不企圖窺探、也不越俎代庖地補述那段過去,而是從她之後的人生拼湊詮釋這位奇女子,娓娓道出謀殺天后的真性情,彷彿一封婉約又真摯的情書,延續她永垂不朽的傳奇。



(PS. 這篇文章藏了一顆彩蛋喔!開頭提到的「獵鹿帽偵探」應該不難猜,正是大名鼎鼎的夏洛克.福爾摩斯;創造「他」的那位爵士,則是晚年迷上唯靈論的亞瑟.柯南.道爾。當年另一位偵探小說家桃樂絲.L.榭爾絲也參與了「克莉絲蒂失蹤案」調查,並且在日後藉此寫出了經典之作《非自然死亡》。)



作者簡介

現任社團法人台灣推理作家協會理事長,長期撰寫推理小說導讀、解說、評論與推薦,並主持講座、讀書會、寫作課程等活動,編有《偵探蒐藏誌》等書,為Readmoo電子書店「閱讀最前線」撰寫專欄、長期策畫博客來網路書店推理電子報。正職為出版社文學小說編輯,工作資歷十五年,曾任城邦出版集團馬可孛羅文化副總編輯、讀書共和國集團讀癮出版副總編輯、新經典文化副總編輯。

台灣推理作家協會臉書粉絲團:https://www.facebook.com/taiwan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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