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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台北女生」與「世界級的女人」,30世代女子的我輩宣言:讀許菁芳《甘願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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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許菁芳的《台北女生》出版,如霧中命名世界的辭典,她談「台北」、說「女生」,於是「台北女生」都有了來處。比如,除了天龍裔原生台北女生,多數的「台北女生」其實來自其他城市,年節長假,女生們「會從小小的租屋處,光鮮亮麗地拉著行李去搭捷運,搭到台北車站,在複雜的地下道間穿梭,上高鐵,坐下來,喝一口小七買的咖啡,聽哀鳳裡的音樂。」當年初讀時如水母螫臉、也如腮紅失手,又羞又驚地在春節連假前欲返鄉的高鐵月台,踉蹌吸盡手中的那杯冰拿鐵。

臺北女生

臺北女生

甘願綻放

甘願綻放

從2016到2020,新一代的台北女生如鮮魚溜進水塘,而我們這一代的台北女生,不是奔三,就是坦然跨越三十,成為「山上的人」。三十之線,也似山的海拔線,雖然三十不過是座小百岳,人生還有真正的百岳與極限高原。許菁芳的新作《甘願綻放》,大約就是山上的人向世間發出的衛星訊號,也可視為如張曼娟《我輩中人》的三十世代版本,我輩三十,不喝雞湯。

並不是說心靈雞湯不好,但心靈有底蘊、心靈高功能,不該限於被動地渴求療癒,因為它不只是布滿創傷,還有其他。比如許菁芳從瑜珈與身體的能動中,感知到的更多,她寫失戀後上瑜珈更明白:「原來也沒有什麼做到、或者做不到,我的身體就是現在這個位置,我無法逼迫她,也不需要評價她。」原來我們的身體與成就都在這裡,只在現在,就是這裡。人間凡事與生命糾結,也不過如此。

隨著時間,我們一起瞭解了瑜珈不是輸贏與競賽,愛大概也不是。如果瑜珈是幫助人理解自身構成,「原來我有這麼多情緒,原來身體幫助我收納了這麼多還沒有過去的過去。」那麼愛就是讓我們理解,愛有收束與終始,重點是過程裡妳曾經心如奈良鹿群亂撞狂奔、多麼想要貸款買房生娃,卻也同時能痛罵對方的祖宗與養過的狗。許菁芳沒有端上雞湯,而是把整隻雞拎出來告訴你,這是放山的、烏骨的,說穿了,雞都曾是鳳凰,女人們也註定要變得更強:「我現在覺得人生來就是要失戀的——尤其女人總要失戀的。不是因為女人軟弱、對愛情盲目,而是因為女人生來注定要鍛鍊成強壯的靈魂。」人間失戀,就如涅槃。

說到雞湯與雞,《甘願綻放》裡也談下廚,書裡說年輕女生會下廚的不多了,可恍惚間,我們也不年輕了。學著開始在家裡宴客,如經典《國宴與家宴》一般,女子們有了各自的家宴。但我們這一代的家宴更直觀與隨意一些,或是再偷懶一些,一如許菁芳的觀察宣告:「最偷懶的一種客人是帶酒的,次懶的客人帶甜食。臉皮薄的都帶。⋯⋯好啊,每個人都不帶菜只帶酒。好啊,讓我們懶在一起吧——再開一瓶酒。」也再一次,讓無數次提酒又買甜點、臉皮比A4紙還薄的我,紅著臉打字。也如她所述,每個「山上」的女子,自有其豪門手路菜。此處的豪門未必是真土豪或白金老貴族,我們這一代的「豪」,總是豪氣大於奢豪。

許菁芳自年少的社會運動與關注裡走向世界,從高雄、台北、加州再到多倫多,寫微物飲食、台北日常、四季疊迭,讀者與她大約都不是從前在家鄉仰望地球天際線的小女生了,變與不變,恆常共生,她也依然是那個在街頭與學院裡凝視階級與政治的許菁芳,不經意會在抒情間寫下:「台灣這個終究算年輕的社會,社會分化意義下的階級,仍有很大機會由自己定義。」或是一邊感觸三十,一邊兼談民主:「三十幾歲的集體人生其實滿好,慢慢篤定。經歷了一場選舉又一場,走過遊行一次又一次。知道民主並不容易,但也不需要神經兮兮。」她與她的散文,就像如今台灣,長成了小巧扎實的模樣,女性與一個國家該如何存在、以如何模樣,其實是走在相同的哲學之道。

這是一段變得自在的過程,我喜歡她寫在秋天時練習「丟衣」,面對櫃裡掛著多年不穿,卻捨不得捨離的衣裙,坦然說出:「其實我想留下的不是衣服,而是我的人生。可是人生只有一次,人只能活在當下。」我也有這樣的洋裝,想來妳們也是,女生們以衣面對人生。但不知道是否在跨越三十的某個日子裡,或許秋日、或許春末,一揚手就把它們連陳厚氣味、青春難得的奢侈或海灘嘗試,一起丟進了回收箱。縱使,它曾隨我們漂洋過海,與某個愛人相擁相泣。

斷捨離,也是自在。就像千年前詩人元稹的詩句,真知灼見般告訴世人:「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因為人生繁碌,只能倉促走過美景,所以懶得回首顧盼;這一半是因為學得了斷捨離,另一半更是因為已然愛過(的你)。丟棄已然、穿上現在,回收你、購入自己。這是許菁芳強大共鳴與共震的聲波,是三十世代女子的我輩宣言。

看她明怨閨蜜、暗自表白,時而因她的文字點名臉紅、時而被她竟說出我心中所感「接睫毛CP值最高」,而暗自點頭如鼓。《甘願綻放》裡,講的是放下甘願與否,女生們總會走向綻放的季節,但別苦惱,綻放後還有盛放、還能怒放。即使我們變成了世界級(區域量詞)的女人,也永遠是台北女生、台灣囡仔(gín-á)。

甘願綻放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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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1987年生,台灣台中人。 摩羯座,狗派女子。

無信仰但願意信仰文字。東海大學中文系、中興大學中文所畢, 目前就讀成功大學中文博士班。 曾獲台北文學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文化部年度藝術新秀、國藝會創作補助等獎項。2015年出版首部散文《請登入遊戲》, 2017年出版《寫你》, 2020年出版第三號作品《我跟你說你不要跟別人說》
【OKAPI專訪】散文是「看自己」和「怎麼被看」的遊戲──蔣亞妮《我跟你說你不要跟別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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