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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吐溫這樣教小孩:騙走弟弟的口香糖、假裝聽媽媽的話、搶走朋友的娃娃(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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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吐溫在Advice to Little Girls 中給小女孩各種生活建議。(圖/wiki


馬克吐溫有一篇短文叫〈給小女孩的忠告〉(Advice to Little Girls全文),在2013年被出版成同名繪本(後來還有別的版本),多虧了這本由佛拉基米爾.瑞當斯基(Vladimir Radunsky)繪圖、裝幀設計皆別出心裁的繪本,讓我們留意到了這篇小小的(相較他太多有名的小說)、不太會被注意到的文章。封面這隻「大手」(大人的手、自以為權威的手),頗有高栗(Edward Gorey)為英國作家貝洛克(Hilaire Belloc)的「嚇小孩」兒文名作《兒童警世故事》Cautionary Tales for Children)所繪的插圖影子。

Advice to Little Girls

Advice to Little Girls

Cautionary Tales for Children

《兒童警世故事》書封也有一隻大手(高栗繪圖)

馬克叔叔給小女孩的忠告是:

  • 千萬不要用蠻力把你弟弟的口香糖搶走。更好的方式是,騙他上鈎,答應他從河上石塊間漂來的第一個兩塊半錢是他的。在他生命中最單純天真的此刻,他將會認為這是一項絕佳的交易。在世界上所有時代,這絕頂合理的謊言,已將遲鈍的嬰孩帶來財物上的損失與災難。(筆者暫譯)

姐姐悠哉坐在河邊吃口香糖,可憐的弟弟糖沒了,巴望著河水會天外漂來鈔票。(圖/Advice to Little Girls內頁)


這個「天外有錢飛來」的想法,也不是無中生有,據說馬克吐溫本人就曾在早期窮困潦倒時,走在路上突然風中飄來一張50元美鈔,因為這筆旅費,他步上人生的第一個轉捩點。

  • 假如你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個塞木屑的破娃娃,而你幸運的小玩伴有個昂貴的瓷娃娃,無論如何你還是要用友善的態度對她。而且你不應該試圖搶走她的娃娃,除非你確定良心過意得去,且確定你能到手。

主角小女孩在有錢女孩身後比假動作,好了,第一招可以騙過小小孩,至於同齡玩伴這招就使不上了,就算心裡百般不爽,還是不能搶別人的玩具啊,在背後比個鬼臉,或者是,把她的娃娃在紙上塗鴉成破娃娃。(圖/Advice to Little Girls內頁)

 

  • 好女孩不應該為了小小的不快,就對老師扮鬼臉。這樣的報復行為只有在十分嚴重的情形下才能採用……
  • 如果媽媽叫你做事,說不做是錯的。最好先輕巧地說你會聽她的話,然後再依你自己的判斷悄悄行事……
  • 好女孩應該尊重老年人。千萬別對老人呲牙裂嘴(無禮),除非他們先對你如此。
湯姆歷險記(美國文學之父馬克‧吐溫跨越三個世紀經典雙書之一)

湯姆歷險記(美國文學之父馬克‧吐溫跨越三個世紀經典雙書之一)

如果你讀過湯姆歷險記,就會對這「熟悉」的口吻會心一笑了。「湯姆」這個活靈活現的野孩子,在一開始被養母處罰刷圍牆時,就讓其他小朋友以為「刷油漆」是件很好玩的事,而且還得掏出自己的寶物來交換「刷油漆」。他不但「利用」別人完成任務,令養母感到不可思議,還換來了滿兜的寶物。

他的「交換」法則比比皆是,連在和人吵架到不可開交時也來上一筆:

你不是說要打嗎?為什麼不打啊?
可以啊,你給我兩毛錢,我就打!

他的領悟在今天我們看來,像是什麽心理學法則:這個世界從此不是那麽空洞乏味了。他發現了一個人類行為的偉大法則,若要讓一個人渴望某個東西,只需讓他很難得到就可以了。湯姆無論在學校、家裡都是「壞孩子」,打不怕、罵不怕的小混混。他的行為充滿了狡計、鬥智,在生活狹縫中被逼迫出來的,他懂得「轉彎」,知道直接叫人刷油漆沒人會幫他,知道直接和養母說不要吃藥沒有用,知道直接去討好喜歡的女生也沒有用;無論如何,沒有讀者會把湯姆定位在「壞孩子」,還會很喜歡他吧。馬克吐溫字裡行間有很多線索,很容易感受到他意圖推翻很多大人世界裡善惡分明、非黑即白的教條。

不過,家長可能會很害怕這一段:

  • 假如你發現有糾正弟弟的需要,不要兇巴巴的、也不要對他丟泥巴,因為那會弄髒他的衣服,最好用少許開水燙他一下,你將獲得很好的效果……

姐姐並沒有用「熱水」,從顏色和弟弟表情看的出來,那只是「水」。(圖/Advice to Little Girls內頁)


為了教訓弟弟,讓他牢記,用熱水去燙他一下(!)不用擔心,因為這位馬克叔叔講的話好像都怪怪的,不用當真。你看不出來這是一位「假大人」的口吻嗎?他其實是一位騙你上當的小孩。不過在《湯姆歷險記》裡也有出現這樣的情節,搞不好這也是當年對付小孩的方式之一:湯姆患了相思病(因為他喜歡的女同學幾天都沒來學校)而病懨懨的,他的養母治療他的方式就是:每天天一亮,姨媽就要湯姆站在柴房裡,然後往他身上淋一大盆冷水……

他是否尚在人間:馬克‧吐溫幽默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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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其他短篇小說也不乏「壞人沒有壞報」的故事,反而是「好人陷入困境、被誣陷」,好像不停在質問:我們為什麼要讀聖經?為什麼要禱告?

例如這〈壞孩子的故事〉:他週日不去做禮拜,跑去划船,居然沒被淹死。/還有一個週日(他又沒去做禮拜),他溜出去釣魚,驟雨突降,打雷閃電狂風大作,可是雷電居然沒劈到他。最後這個壞孩子長大了,把一家人都殺死了,可是,這樣的人,還是被選成了議員。

他另一個故事〈競選州長〉則是一個明明正直年輕有為的人,遭到對手一次又一次荒謬的誹謗,但結果還是「好人輸了」,壞人當選。(這兩個故事皆收錄於《競選州長》

又在《湯姆歷險記》裡,他提到了一個學校考試,全體同學得逐一在台上演說一段,作者把重點放在「女生們的文學創作朗讀」,反映當時(或現在也是?)對女生的教育:(她們)老愛在末了時說教來破壞文章,這說教就像狗要斷不斷的尾巴,搖啊搖的。不論是什麽主題,總要挖空心思說出一番大道理來,好讓人知道那些道德和宗教的啟示有益於世道人心。學校還沒有淘汰這種睜眼說瞎話的教條,到現在還是如此,或許,只要世界還存在,這些教條就不會消失……

而那些家長老師對那些文章的態度呢?

在她們朗讀時,台下觀眾還不時低聲嘖嘖稱讚,小聲地說著:「說得真好!」「說得一點也不假!」「說得真對!」在最後那一段令人難以忍受的說教完畢時,掌聲還特別熱烈。

回到這本繪本,在彩色圖畫外加了不少的線條塗鴉,確實是繪者的神來之筆,還有他手感狂放的字體、故意留下的墨漬。版面設計上,「馬克叔叔的忠告」用打字機的字體呈現(有字的殘影、力道不均的效果),一段一段張貼在畫面上,卻一點都沒有違合感,有種仿古的「公告」。彷彿一邊是大人的無趣教條(打字機字),對比一邊是小孩如何應對大人世界的狡計(塗鴉、手寫字)。

彩色圖畫與旁邊的塗鴉、打字機字體,有許多可供解讀的細節。(圖/Advice to Little Girls內頁)


如果,你曾經是個小男/女孩,是個不冒險、也不闖禍的小孩,那長大後又如何呢?這位馬克叔叔的忠告,你又覺如何呢?

最後我引用馬克叔叔在《湯姆歷險記》(楊琇閔譯,寂天出版)的前言,我不但想畫線還要粗黑體,我想它可以完美地套用在這本Advice to Little Girls

雖然這本書主要是為小男孩和小女孩所寫,但我也希望大人們不要因此就將本書束之高閣,因為我有意讓大人們能夠快樂地回味過去的時光,回想自己曾經是如何地感覺、如何地思考、如何地說話,以及曾經做過哪些不可思議的事。

Although my book is intended mainly for the entertainment of boys and girls, I hope it will not be shunned by men and women on that account, for part of my plan has been try to pleasantly remind adults of what they once were themselves, and of how they felt and thought and talk, and what queer enterprises they sometimes engaged in.

THE AUTHOR,
HARTFORD, 1876.



作者簡介

本名不重要。出生於大馬。高中畢業後赴台灣迄今。
美術系卻反感美術系。停滯十年後重拾創作。
著散文《帶著你的雜質發亮》《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沒有大路》
詩集《我們明天再說話》《我和那個叫貓的少年睡過了》《我現在是狗.老貓簡史》《幫我換藥》
繪本《馬惹尼》《詩人旅館》《老人臉狗書店》等數冊。
作品入選台灣年度詩選、散文選。另也在博客來OKAPI寫繪本專欄文。
偶開成人創作課。獲國藝會視覺藝術、文學補助數次。目前苟生台北。

Fb/IG/website keyword:馬尼尼為 manini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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