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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中國夢之聲?中國式夢靨?中共政權全球化角色下的雙重面孔──德國聯邦議員讀《紅色皇帝的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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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皇帝的孩子們

紅色皇帝的孩子們

擺在我們面前的是一本有關中國及其現代史的新書,是一位時代見證者之作。作者胡曉平經歷了文革時期以及它結束後的年代,她從內部視角描述了一個對外人來說非常封閉的中國。

今天,幾乎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像中國這樣,給人帶來如此矛盾的反應。中國動搖了全球結構和權力關係,而她以外的世界,卻仍然沒有找出答案。150年前中國曾經是世界強國,如今,顯然也無可否認,她正朝著這個方向努力。

中國致力扮演新的全球角色時,會呈現一張雙重面孔。在上屆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WEF)上,中國國家主席做為世界貿易的維護者、反對貿易保護主義;在與美國的關稅爭端中,中國為捍衛多邊秩序,而把歐洲視作盟友,卻又實行傾銷。

習近平強化軍事力量,使中國成為地區霸主。既成事實包括:無視海牙仲裁法庭的裁決,在南中國海的南沙群島部署導彈系統;更多則利用中國傳統的「一帶一路」──數千年來,中國在國家政權擴張方面,致力於成為經濟霸權大於占領土地。

2013年習近平宣導的「一帶一路」,同樣是為了霸權和地緣戰略。為實現這個巨大的基礎設施項目,他許諾給予資金,以及設想讓中國通過陸路和海路,與歐洲大陸相連,令人印象深刻。然而,一帶一路也導致部分國家在經濟和政治上過度依賴中國,比如斯里蘭卡把戰略上最重要的海港租給中國99年,只因無法償還積欠中國的款項。

該倡議也對歐盟的凝聚力產生了影響。在批評中國人權狀況時,那些曾獲中國巨額投資的國家,往往保持沉默──順帶一提,德國總理以往對中國的態度也並不讓人陌生。

現在世界局勢發生了變化。當美國退出巴黎氣候協定後,中國開始大規模投資環保清潔技術。當歐洲溫室氣體排放又上升時,中國的排放量已經見頂。在國際排名上,中國已經取代了德國這個能源轉型起源國。

如今,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對可再生能源的投資,已比其他國家都多。中國決定著太陽能電池板的世界市場價格,在水利或生物質能發電、供熱以及電動汽車方面,均處於世界市場領先地位。

然而,這同樣是一體兩面:一帶一路專案上,中國在「新絲綢之路」沿線,加速建設大量污染環境的燃煤發電站,從而延伸了全球對中國礦物燃料技術的依賴性。

另一個龐大工程是「中國製造2025」工業總體規劃。中國想要成為國際高科技超級強國,特別是在人工智慧和機器人領域。中國未來是否以及如何主導這些關鍵市場,取決於其他主要國際重量級國家,尤其是歐洲和美國的反應。

如果想談論中國在全球所扮演的角色,卻不從這個國家的內部發展去觀察,是很難理解的。在過去幾十年間,數以億計的中國人藉由快速的經濟增長,從極度貧困中解脫出來,出現一個龐大、特別是在城市裡的中產階層。

在高速增長的同時,他們也開始質疑自身的經濟基礎。它帶來了巨大的環境問題,以及加劇中國社會的不平等現象。全球地緣戰略的野心,可看作是中國領導人的一種嘗試,通過全球化來克服經濟增長障礙,從而保障執政的合法性。

顯而易見,習近平統治下的中國變得更加專制。中國不曾有過民主,自2004年以來,儘管人權保護被寫入《憲法》,然而人權的定義是由黨的領導人來解釋,政權缺少真正的制衡機構。很長時間裡,中國是一個地方割據的獨裁體制。在重要的經濟問題上,中央政府和省政府、地方黨政官員和中央領導之間存有競爭關係。這種迴旋餘地有好有壞,例如,環保部下達的措施在省政府會遭到阻撓,但地方對於外國投資者的政策,往往比較靈活。

這種各自為政的狀況正在縮減,權力被集中在黨領導人手中。習近平的反腐敗運動,加劇了菁英階層的恐懼,但提升了他在中國約9億農村人口中的威望,最重要的是鞏固了他的權力。2018年召開的人民代表大會上,習近平成為無限期國家主席、共產黨總書記和中央軍委主席。

在2018年召開的人民代表大會上,習近平成為無限期國家主席、共產黨總書記和中央軍委主席。(圖片來源/wiki)2018年人民代表大會上,習近平成為無限期國家主席、共產黨總書記和中央軍委主席。(圖片來源/wiki


今天習近平是新的紅色皇帝。他是紅色皇帝毛澤東的孩子,小說《紅色皇帝的孩子們》作者胡曉平也是。文革期間,習近平和胡曉平一樣被迫去了農村。一位上升,另一位離開,兩人都從這段時間的經歷中,找到了自己的出口。

我曾多次到過這個令人著迷的國家,無論是做為環境部長還是外交政治家。但即使訪問多次,我仍然是一個局外人。因此,這本由時代見證人胡曉平撰寫的自傳體小說,便顯得格外重要。閱讀這本小說你將瞭解到,中國文革時期的意識形態,如何像緊箍咒般有系統、嚴密地壓制人民思想。

書名顯示了中國長期的政治統治路線,或許對於毛澤東來說,被視為皇帝甚至比紅色更重要。書中描述處理孔子的情節就說明了這一點。

小說女主角京峽在文革期間的童年令人印象深刻:她先是有著被呵護的幼年,進入學校後,開始被政治洗腦1970年代中期,小說主人公經歷了中國小心謹慎的開放以及時任美國總統尼克森訪華

京峽逐漸意識到,中國領導人是如此扭曲了這個國家人民的世界觀:人民對西方的想像,跟尼克森出場時的形象完全無法連結。為了更好地描繪小京峽對現實中巨大反差的驚詫,作者胡曉平展示了原始資料,比如,1972年尼克森訪華時的祝酒詞。資料不僅沒有打斷讀者的閱讀,相反地,通過孩子們對這篇祝酒詞的議論,給讀者帶來鮮明的對比。

這是一本直到結尾都很有閱讀價值的書,它提供了一個認識中國社會的獨特入口。

一九八四(二版)

一九八四(二版)

中國與書中主人公京峽的童年時期相比,已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許多人在經濟上獲得改善,但被監督的情況仍大於自主權。政府正在利用高科技進行人臉識別和監控社群媒體喬治.奧威爾George Orwell)在《1984》中甚至也不敢想出這樣的噩夢。所以說,胡曉平的小說很有閱讀價值,書中對當今執政者的出發點提供了寶貴的見解:中國在許多領域極度現代化,卻同時被非常古老的傳統所束縛。

\\ 中國政府正在利用高科技進行人臉識別和監控社群媒體//

※本文原收錄於德文版《紅色皇帝的孩子們》(2018年)。



約根・特里汀(Jürgen Trittin)
德國綠黨奠基人之一,曾任綠黨主席,在綠黨作為執政黨期間,擔任德國環境部長(1998-2005)。從2006年起綠黨變成在野黨後,至今一直擔任聯邦議員,負責綠黨的外交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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