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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後拜見宗師】陳柏煜讀《戰爭與和平》:聖母峰、空箱、牯嶺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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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與和平(全四冊,全台唯一完整中譯)

戰爭與和平(全四冊,全台唯一完整中譯)

托爾斯泰《戰爭與和平》乃文學經典,即使長篇萬言、寫入559個角色,但文字簡單、流暢但充滿哲理對話。2013年,木馬文化曾經出過俄語翻譯極富盛名的草嬰譯本,然草嬰版雖簡潔,「信雅達」中的「信」卻失意甚多,與原文意旨有所缺漏,故更替為有深厚哲學底蘊的婁自良版重新出版。

2019年國際政局動盪,無論是中美貿易戰、香港運動、日本邁入令和、環保革命大興……2020,我們又會迎來什麼?托爾斯泰在1869年完成出版《戰爭與和平》,距今150年,這位具有博愛精神的俄國文學大師,留下的「革命」、「反權威」、「反暴力」精神,為何直到150年後的現在,還要反覆地嘗試、實踐──人類終究有迎來更好的未來嗎?




五年二班的同學沒有人想要拿到《戰爭與和平》。經過班導師與家長代表討論,新購入了一套東方出版社的世界少年文學名著。嚴格上來說並不算一套——計畫是,讓每個小朋友手上能拿到一本書,隔週傳給下一號同學。但小朋友其實精明的很,看穿大人「透過交換,每個人等於都擁有整套書」的騙局,他們心知肚明,一開始拿到的、也就是畢業時他們能夠帶回家的那本,才是他們的真正財產。我記得我恨恨地瞪著搶走《愛的教育》的同學。剛才回頭上網查詢,赫然發現封面圖片是兩名美少年相親相愛的畫面,不禁感嘆好個英雄出少年。

《戰爭與和平》難,難在下手。很多人知道它,就是無法拿起它。藉口數百種。譬如登小說的聖母峰,實務上,它不會是最險峻的目標,甚至還帶有某些媚俗的意味。可能,毫無保留的愛國主義(你從劇情簡介猜想它是這樣的作品)在年輕世代眼裡,非但不刺激反而顯得可疑。也有斯語系的學長說,俄法戰爭的細節對台灣讀者太陌生,吃力的消化降低了食慾;俄國人名不容易記,更何況角色逾五百名……。我的讀書雖有規劃,但也頗迷信命運,遇上繁中版重磅新版出來,不給它一個機會、給自己一個理由嗎?

面對大部頭巨著,我印象深刻的求生指南有二:《追憶似水年華》值得一讀,但如果時間不允許,讀過第一部《貢布雷》足矣。第二是歐麗娟老師給的建議,第一次讀不下《紅樓夢》,不妨從第五回開始,直接進入寶黛主線故事。我邊讀《戰爭與和平》邊動歪腦筋,想替人出些餿主意,比如把「戰爭與和平減去戰爭」,著眼於安德烈、娜塔莎、皮埃爾等人之間的愛情故事,略去庫圖佐夫對上拿破崙的戰爭場面;但讀著讀著就把自己推翻了。借木心先生的話:「《紅樓夢》中的詩詞就像水草,放在水裡好看,撈出來就不好看」,失掉戰爭背景,愛情故事的鮮活不顯。普羅高菲夫耗去十二年將之改編成歌劇(全曲演出近四小時!),濃縮劇情為十三景,第一景始於安德烈痛失愛妻的消沉,娜塔莎與索尼婭在月光下談心——原著展開五百多頁處。或許可以參考。

無論「少年版」或懶人包,世界名著總不乏精簡本,劇情為主要考量,有戲很重要。(書中精彩的戲,我私心偏愛安德烈妻子難產、安德烈之死以及索尼婭「被迫」解除婚約的描寫。)因為二手資料的容易取得,閱讀原典時,使我驚喜的往往是那些永遠被夾掉的段落:在亞哈船長對抗莫比敵的故事外,多少人有福享用《白鯨記》中,拿露脊鯨與抹香鯨的頭部相比較的絕妙橋段?

《戰爭與和平》第三部後半,拿破崙親臨莫斯科城外,耽溺於想像自己進城後廣施恩澤將展現的豁達氣度,尚不知道莫斯科此時已是空城。托爾斯泰筆鋒一轉,暫停時間,整整兩頁形容養蜂人打開遭棄、失去蜂后的空蜂箱的情狀。三十頁之後,士兵進城,莫斯科陷入火海。

這時就像自由潛水一口氣就能讀到他說的那段了——大學時期上網用畫質很差的片源看《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雖然主角是張震,心裡記得的卻是側面的鏡子)看穿海軍制服、披外套的Honey說:

「我在台南,無聊得要命,每天可以看幾十本武俠小說,後來我叫他們去幫我租最厚的小說來看。其實以前的人,跟我們現在出來混的人,真的很像。有一個老包,大家都以為他吃錯藥,我記得好像全城的人都翹頭了,而且到處都被放火,他一個人要去堵拿破崙,後來,還是被條子削到。《戰爭與和平》,其他的武俠書名都不記得,只記得這一本。」

他口中的老包,就是意圖刺殺拿破崙的皮埃爾,和將隻身前往與外省掛談判他就像人與影子的關係。Honey由楊德昌親自配音。有人說,皮埃爾的原型就是托爾斯泰自己。


20歲時的托爾斯泰,1848年(圖片來源 / wiki

 


作者簡介

1993年生,台北人,政大英文系畢業。曾獲林榮三新詩獎,以及道南文學獎現代散文、現代詩、短篇小說三類首獎,2019周夢蝶詩獎決選入圍。作品入選《聽說台灣:台灣小說2015》、《九歌107年小說選》。木樓合唱團歌者與鋼琴排練,並受委託創作〈吹動島嶼的風〉組曲作詞,2017年發行同名專輯。著有散文集《弄泡泡的人》、詩集《mini me》

 延伸閱讀 

 托爾斯泰中譯本 
戰爭與和平(全四冊,全台唯一完整中譯)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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