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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愛情,我讀契訶夫 }黃麗群:契訶夫與他難說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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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愛情:契訶夫小說新選新譯(平裝)

關於愛情:契訶夫小說新選新譯(平裝)


愛情是契訶夫極為喜愛的主題,從早期的幽默小品到晚期的中短篇小說,以及各個戲劇作品中,無不占有重大的地位,但他書寫的形式與內容顯然跟一般的愛情故事有很大的差別,那麼,關於愛情這件事,契訶夫想說的是什麼?而現在的讀者們又看到什麼?

我們邀請身兼創作者身分的讀者,來分享契訶夫這些小故事帶給他們的感受。

四位創作者,四種觀看的角度──童偉格、黃麗群、葉佳怡、鄧九雲。



{ 關於愛情,我讀契訶夫03│黃麗群 }
政大哲學系畢。曾獲時報文學獎短篇小說評審獎;聯合報文學獎短篇小說評審獎、短篇小說首獎;林榮三文學獎短篇小說二獎(首獎從缺)。作品曾入選《94年小說選》《99年小說選》《101年散文選》《2013飲食文學》。著有小說集《海邊的房間》,散文集《背後歌》《感覺有點奢侈的事》




愛情真難說。中文「難說」有好幾層意思,每一層各有緊迫逼人的剪裁,然而愛情穿起來件件稱身,都非常美,因為它自己比誰都逼人太甚。有時我們相信一些說辭,誤會愛情等於感情,誤會愛情等於愛,其實不是。愛情就只是愛情。

愛情不一定得以宏偉,愛情甚至經常極難保持任何一點乾淨。因此偶像劇的道理並不在主角多好看,而在這些多好看的主角能無限地捨己,精神潔癖,不合常理地賤斥各種階級與人間條件,且多麼羞怯又拙於使用契訶夫在《關於愛情》首篇〈美人〉裡,所寫出的那種亦正亦邪的大能力:「您看著,會漸漸冒出一個願望,要對瑪莎說點什麼不同凡響、愉快、更真誠且優美的話,才配得上她本身的那股優美。」不同凡響、愉快、真誠、優美是它的「正」,「讓人特別想說出某種話語」是它的「邪」。

反派則必須算計,出盡百寶,至少必須計較。偏執。世俗。為己籌謀任何一秒都是破敗大惡。反派必須當一個人。

其實人類都比較接近反派。又其實我們也知道日常生活裡,漂亮鮮嫩成角色的男子女子,大多也還是更擅任拉斯維加斯的魔術明星。指縫間自動湧溢而出月亮般的銀幣,或銀幣般的月亮,隨手操縱一百枚擲上賭桌,不知多少枚都是他或她自己的頭像仰天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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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愛情:契訶夫小說新選新譯(精裝)

關於愛情:契訶夫小說新選新譯(精裝)

偶像劇堆疊世俗的梯步,藉以無限趨近非世俗的純潔,幾乎是求神拜佛的意思,宗教似的半愚半真,但現實究竟有沒有偶像劇的愛情(或神蹟),我想有,不過往往只存在很短促的時機,有時甚至是天使也測量不及的一瞬。然後它就小了,然後就握滿了指印。作為傑出的小說家,這一層契訶夫當然非常懂。書中另篇作品〈在別墅〉:「帕維爾‧伊凡內奇在自己的婚姻生活中整整八年內,對細膩的情感已經生疏了。」契訶夫模糊、輕略而不無幽默地寫著這種粗重狀態。事實上這整個故事,甚至《關於愛情》整本書,從卷首青春懵懂的〈美人〉〈看戲之後〉,到中段殺伐欲樂的〈泥淖〉〈大瓦洛佳與小瓦洛佳〉〈尼諾琪卡〉,再到後半段欲渡難渡的壓卷兩篇〈關於愛情〉〈情繫低音大提琴〉(此處可見編者遴選次第的心思),都在描述這種狀態,但同時也顯現出契訶夫相信讓愛情震顫飛翔的絕細雪晶鱗翅(也就是偶像劇全力描繪輪廓的部分),並沒消失,也不損壞,只是「生疏」。其實還在。

但這「還在」一點都不幸福,這「還在」讓人受苦。滅了毀了,是個結局,從此腳踏實地,面朝大海,做一個不信的人。「還在」卻讓人渴不得死,飢不得饜,死而不超生,入土不為安。你知道的,會鬧鬼都是因為「還在」。假使偶像劇或通俗愛情故事是網羅蝴蝶,做成標本,矛盾地以死亡來保留生命的證據取信於人;契訶夫則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捕捉各種捕捉者的姿態,描述人如何被「還在」無端折磨,而一切「只要來一陣夠大的風掠過月台,或下一場雨,讓脆弱的身軀驟然凋萎,這任性的美就會像花粉般散落而去」。

愛情不常等於愛,甚至不一定能夠等於感情。愛情就是愛情,它太難說。契訶夫寫:「不管是寫下的或說過的愛情,都是無解的,只是提出了問題,還是那種不可解的問題。因此就算有一個似乎符合某種情況的解釋,也不符合其他十種。」或許在他的理解中,人類企圖捕捉愛情的每個分鏡動作、在空氣中織造的每道軌跡才是愛情的真身;但又不是格言座右銘那樣粗野地說「只問過程,不問結果」,而是如〈情繫低音大提琴〉這故事給我的感覺:愛情原來不是琴盒裡裝著的「那樣東西」,根本是那座提琴盒本身,「一直到半夜,斯梅奇科夫還在幾條路上走來走去尋找提琴盒,但是到最後,他精疲力盡。」這似乎很虛無,但契訶夫的小說沒有「站高山看馬相踢」的氣質,反而體貼摩挲。這是他的境界。

因此,《關於愛情》真正展現的都非愛情,而是一個具有創造力的人,如何對其餘人類與各種生活堅定保持戀眷,保持憂傷的絨細感官。它們隔著兩百年俄國的凍土與海洋依舊降臨你我眼前:愛情可以古今中外都這麼醜,這麼惡,這麼愚笨這麼不堪,可是契訶夫仍無法不憐愛那些依舊愛著愛情的人。於是最後,小說家自己反而把自己浪漫地繞進去了,成為一個最「愛情」的、最「偶像劇」的主角⋯⋯唉你看,愛情就是這麼難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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