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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文學連線⚡⚡】榎田ユウリ✕中村明日美子《妖琦庵夜話》:人與妖,並沒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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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琦庵夜話》系列中文版目前出版三冊,是榎田ユウリ與中村明日美子封面合作的作品。


網購美食宅幸福(全)

網購美食宅幸福(全)

初次接觸中村明日美子榎田尤利(同時亦以榎田ユウリ之名撰寫一般向作品)的合作,是在《網購美食宅幸福》。在這部接力漫畫/小說中,兩位作者分別化身為少女漫畫家中田實琉久與官能小說家榎村遙華,從起初的相看兩相厭,卻臣服於總編的美色笑語,更因鄰居關係,交流網購美食,於吵吵鬧鬧的磨合中,完成了合作企劃。《網購》一書,亮點在於毫不掩飾的「飢餓行銷/業配」,以及兩位作者的脫線搞笑互動,雖名為「BL界重量級跨界」,故事卻意外清爽溫馨,不僅一點都不激情,偶爾還冒出措手不及的感傷與熱血。而其中,外表雖是鬍渣大叔,內心卻是男大姊的中田實琉久,所面臨的奇妙自卑,亦是在熱鬧歡愉之下,少數的沉澱時刻。

在《網購美食宅幸福》中,中村與榎田分別化身成少女漫畫家與官能小說家,進行美食的合作企劃。(圖/《網購美食宅幸福》內頁)

 

妖琦庵夜話:非人偵探

茶室妖琦庵主人洗足伊織。(圖/《妖琦庵夜話:非人偵探》)

也因為有著這般印象,看到中村明日美子繪製封面、榎田ユウリ撰寫的《妖琦庵夜話》,自是毫不猶豫入手。不知是不是榎田ユウリ對於「女子力超強的男角」獨有偏好?在《網購》有男大姊中田實琉久、《青春歌舞伎》有修習日本舞踊的丹羽學長,在《妖琦庵夜話》,同樣有位在五位姊姊薰陶之下,女子力超高的新人刑警──脇坂洋二。

脇坂洋二,天真無邪一詞安置於他身上,還稍嫌過於溫柔。「愚蠢到令人傻眼」,茶室妖琦庵主人洗足伊織的評價,狠毒地精確。自稱妖怪迷的脇坂,隸屬於「警視廳人類變異型遺傳因子持有者(俗稱妖人)對策總部」(一般省略為Y對),這個因應七年前人類發現妖人基因而生的組織,如今已接近解散邊緣,唯二的刑警只餘他跟上司鱗田。即使如此,他仍懷抱著想跟妖怪成為朋友的理想,興致盎然地進入組織,然後,轉瞬間被洗足伊織狠狠譏嘲一番:

「意思是說,這人單純只是一個無法嚴謹區分『妖怪』與『妖人』之用法的蠢蛋而已嗎?」
「是,很遺憾的是如此沒錯。」
「一般的平民也就算了,一個刑警,而且還是Y對的人卻如此?」
「正是如此,我甚至完全無法反駁……」

令上司鱗田也為之汗顏,究竟脇坂犯下何等過錯?

妖人從以前就存在了。過往的人類將那其中的一部分,當成了妖怪。而外表與人類完全不同的妖怪是源於想像。

茶道老師,同時也是警方顧問的洗足伊織一言,道出了小說的設定核心。日本小說向來不吝於將妖怪作為題材,觀看作家如何切入、如何解讀妖異,是視為古老人情與舊時代風味的展現?亦或者思索現代社會中妖異的消弭、殘存與變形?既是鑑賞此類作品的趣味所在,更可窺見議題探討、思想主軸所在。在榎田ユウリ的《妖琦庵夜話》內,妖人是具備與一般人類不同遺傳因子的存在,比如屬性為「河童」者,擁有突出的泳力與心肺能力,屬性「貓又」者,有柔軟又敏捷的運動能力。這些屬性分類混亂,僅僅基於民間傳說、刻版印象而隨意標籤,但這也難怪,畢竟七年前人類才首度察覺妖人DNA,社會陷入混亂,紛擾不安,究竟,何者為人類?妖人與人類,是否真的存在界線?而假使他們不是人類,又到底該不該擁有與人類相同的權利?

優異的奇幻小說,從未遠離現實,而是將現實中過於敏感而爭議的題材,在「虛構世界」的器皿內,予以陌異化,在奇幻的距離下,賜予客觀看待的可能性,巧妙迴射現實,反思、批判社會現象。而這,正反映了我觀看妖人設定時的驚豔之感。

或許是因為榎田ユウリ的雙重寫作方向(一般輕小說/BL小說)使然,妖人的若干處境,總令我思及同性戀議題。諸如一兩起社會新聞,就主導了輿論風向;在藝術領域,妖人易被接納,甚至視為個人特色;平時低調隱瞞妖人身分以保護自己的淒涼處境,以及「外表看似與常人無異」這點……,既未明確指涉,卻也預留代入、想像的模糊空間。(要代換成其他議題,亦不是不行)而在公投投票過後,讀到「妖人保護法」,更是膽戰心驚。小說內,國家因應社會輿論,制定相關法律,名為保護,卻處處設限,妖人無法成為國家公務員、教職員,不能競選,種種區隔,不啻於二等公民,卻是令民眾心安,符應未知畏懼下的歧見壓迫。

雖然如此,但在特殊狀況下,個別妖人能以「特例」方式獲得社會政府的承認,以人類身分生活。而這,正是警方給予洗足伊織的優待邀請,擁有「覺」能力的他,能在面對面的狀態下辨別妖人與人類,協助調查若干詭異案件是否真有妖人捲入?是極其寶貴的專家人才。面對這等邀約,他既是心動,也自知如履薄冰。畢竟,即使立意為善,即便是要澄清警方對妖人的偏差認識,看在同類眼中,都不過是警方走狗,是出賣同類的窒息存在;而在人類眼底,再怎麼奉為上賓、奉為專業顧問,都難掩破例的夾縫身分。

身處夾縫的,還有貌似配角的刑警脇坂。別以為他的功能,只是弄不清楚狀況,供洗足毒舌說解。身為少女系男孩的他,不單是興趣嗜好、想法與女孩子相近,更說出「女生之間的友情很令人羨慕,但相反的,有時也會覺得恐怖」,體察入微,道出女性互動的複雜糾葛。《妖琦庵夜話》的各集案件,主題不一,卻仍可見作者對於女性審美、幽微人際競逐的深刻審思。在首集《非人偵探》內,女大學生朱理喜歡與朋友比拚男友、品味、身材,卻遭人監禁,小心翼翼控制飲食,逼她減肥,爾後於逃跑後墜落山谷,引起社會爭議犯人是否為「取油妖」的譁然聲浪;在第二集《空蟬少年》內,自稱繼承「件」血脈,擁有預知能力的咲耶姬,在部落格放了大量的自拍美照,以早熟的美少女之姿,救贖迷惘粉絲;在第三集《啃噬人魚之人》內,年滿39外表卻不逾30歲的護理師加南小姐,醉心於聯誼婚活,並對年輕十來歲的朋友水希小姐,有著微妙的妒羨心理。

身為男性,卻擁有女性之眼的脇坂,成為了奇特的視角。在他眼中,我們看到了即使好友慘死,女孩仍要卯足了勁,穿戴名牌服飾接受媒體採訪;母親亡故,自戀少女卻陶醉於受人矚目的女主角世界,僅僅在意遮瑕膏色號,以及部落格照片更新;年長女性故作大方的讚揚,壓抑的是對年輕貌美友人的忌妒之心。但這些觀察,並非什麼「女生真可怕」的淺薄結論,而是內化如骨的審美意識、渴望被愛被重視的焦渴慾望,以及越是如此,越要喬裝蠻不在乎的矛盾自尊。這類乍看令人驚恐,實質疏離又寫實的可悲現象,正是人性的膚淺自私。那不是強烈的情感──憎恨、金錢、男女情愛──而是更浮面,卻也更真切的漫不經心惡意。游絲一般的殘酷,反映人類的毛骨悚然。

但也不是所有人類皆是如此。

就像鱗田與其他刑警的不解蹙眉,部分人的殘酷惡意,終究無法代表全體人類,如同洗足對妖怪控脇坂的忠告:

妖琦庵夜話:啃噬人魚之人

左後方即為惡鬼青目甲斐兒。(圖/《妖琦庵夜話:啃噬人魚之人》)

「你從當初還不太懂得區分妖人與妖怪開始,對妖人就抱持著一種無意義的崇拜情感。可以說是,跟那些對妖人抱持警戒或歧視的世人完全相反。」
「請小心一點,那也是有點偏頗了。」
「妖人也和人類一樣,有好人也有壞人。你身為一名刑警,不應該站在任何一邊。」

是的,妖人與人類無異,是好壞混雜的群體。既有洗豆妖小豆那樣,因幼態延續、性格純粹到常人難以企及的療癒存在;亦有惡鬼青目甲斐兒,反社會傾向嚴重,於幕後施力、煽動蠱惑,將惡意推到極致,竊笑旁觀悲劇。於是,小說終究不是「人心黑暗比妖怪更可怕」的二分法結論,而是黑暗與光明的拉拔,處於夾縫之人/妖,終究得在少數派的空間內,搖擺不定。而有著溫暖家人與居所,卻與惡鬼牽連切也切不斷的孽緣,仍隱藏無數謎團的妖琦庵主人洗足伊織,到底會何去何從?更是該系列的未知茫茫,待作者緩緩道出。




 《妖琦庵夜話》系列(陸續出版) 
妖琦庵夜話:非人偵探

妖琦庵夜話:非人偵探

妖琦庵夜話:空蟬少年

妖琦庵夜話:空蟬少年

妖琦庵夜話:啃噬人魚之人

妖琦庵夜話:啃噬人魚之人



作者簡介

雜食閱讀者,喜歡奇幻、推理,出社會以來閱讀越發輕量化,耐性越來越薄,迷戀車上補眠與熬夜,很怕對世界失去興趣。經營部落格「剝洋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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