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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難道我幫宇宙做事也要跟你說嗎?(眨眼)──黃筱茵讀繪本《沒有名字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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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多少人的故事與你相繫?如果把世界切割成極端的座標,只用「與我的人生相關/不相關」來衡量眼前走過的人,你會不會發現,儘管我們每天與為數不少的人們擦肩而過,我們真的認識的人,其實真的不多。

沒有名字的老人

沒有名字的老人

面前這個人是誰呢?他過著什麼樣的人生?他洗碗時腦海裡想著什麼?(或者,他從來不必洗碗?!)他傷心時會做些什麼?喝咖啡加糖嗎?常常想念誰?我們不禁發現:自己沒有任何線索,辨識身旁偶遇的任何人的人生。這些人們雖然長相不同,我們卻無從辨別他們的差異。說穿了,如果不認識眼前的人,每一張不同的臉孔對我們來說,不過是同一張沒有意義的臉。有不少繪本作品都處理過「我與他人關係」這個重要的社會學議題,《沒有名字的老人》用詩意的文字和讓人浮想聯翩的跳躍意象與畫面,道出一則令人動容的故事:也許你永遠不會知道,但是這個世界之所以清新美麗,一再從碎裂的黑夜裡復甦,正是因為有這樣一位「沒有名字的老人」,在眾人都入睡的夜裡,努力打造一顆又一顆璀璨的星星。

故事由一片灰色到令人沮喪的街道風景開啟:在這個所有人、狗和房子都長得極為相似的社區裡,住著一個毫不起眼的人。沒有人真的認識這個人,雖然偶爾有新鄰居會問起,但是對所有的居民與街坊而言,這個人不過是一個沒有特色,甚至沒有名字的老人。不過,翻閱本書的讀者只要細心觀看,很快就會留意到存在文字與畫面之間的強烈反差。

儘管老人的面貌不常被從正面的角度描繪(有許多局部與側面/半側面/背面取景),老人正在進行的生活瑣事,卻常常會叫讀者驚嘆,讓人思緒如漣漪般不斷擴散。比如,文字寫的是:「……住著一個很不顯眼的人」,畫面中描繪的卻是老人的手攪拌著咖啡杯裡的小小雲朵;故事內文帶我們探看老人每天的日常生活,只見他花很多時間望著窗外,看報紙,獨自吃飯,洗衣洗碗……然而,映襯這些瑣碎又不值一提的日常活動的畫面的,是一頁又一頁彷彿生長在另一個時空的脫俗花朵和繾綣雅致的植物圖像,插畫家尤安娜.康哲友(Joanna Concejo)筆下的風景,象徵意涵豐富,滿溢著詩一般獨特、斷裂的符碼,指涉無窮無盡的氣息,讓人難以輕易移開目光。凝視每一幅圖像都令讀者思索再三,揣度箇中意味。

文字描述他只是個過著再平凡不過的老人,但細看畫面,卻能看出異於常人的細節(圖/《沒有名字的老人》內頁)


看老人小小的晾衣身影,他專注地站在腳凳上,臉龐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而且他正晾著一件印著玫瑰花樣的襯衫!);再看他洗碗一景,像是和杯盤叉匙一起泡在浮著花卉的澡缸裡沐浴……這些景象在在都像在告訴讀者:這位沒有名字的老人儘管看來毫不起眼,其實可能深不可測,過著某種神祕的生活。

果然,故事的後半闡述了老人的祕密身分,他是「唯一懂得古法造星的人。夜晚每天都會向他訂製全新的星星,用來替換那些不如以前璀璨明亮的星星」!老人總在整個世界都入睡後開始在廚房工作,做出一顆顆晶亮的星星,隔天,去郵局用急件包裹寄出。等工作完成,沒有名字的老人便緩緩漫步回家。他會在習慣的同一張公園長椅上小歇片刻,再步回他位在六樓的家。

老人的祕密身分是「造星者」(圖/《沒有名字的老人》內頁)


這個故事畫面悠然淡雅,內蘊的故事張力卻十分強大。畢竟,這樣一個沒有人多加留意的老人,竟然每日每日毫不張揚的默默安靜工作,逕自守護著世界的怡然美好。書末最後一頁,文字與意象停駐在我的腦海裡很久很久:總是穿著一襲灰色大衣的老人回家後,用衣架掛起了外套。「他的灰色大衣,和灰色的房子,天空中灰色的雲……融為一體。沒有名字的老人消失無蹤。/但是一切都跟之前不一樣了。」以跨頁圖呈現的這襲粗呢灰色大衣,黯淡的灰色大衣靜默著,襯裡卻映出色鉛筆細細描繪的藍天白雲。這幅奇妙的速寫道出了故事的意涵:是什麼支撐著這個宇宙呀?或許你從來沒能看清。噓!是這些那些,默默在夜裡、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安安靜靜為這個世界努力不懈的美好心意。



作者簡介

兒童文學工作者。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英語研究所文學組博士班肄業。曾任編輯,翻譯過的繪本和青少年小說超過100冊,擔任過《聯合報》年度好書評審和信誼幼兒文學獎初選評審,並為報章雜誌、書籍撰寫繪本導讀和小說書評。從每本繪本裡發現生命不同的祕密,決定一輩子在繪本森林中散步呼吸,認識形形色色可愛的朋友。譯有《蠟筆大罷工》《蠟筆想回家》《給你一個親親》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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