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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大塊董事長郝明義:我希望成人買下一本圖畫書,不再是為了幫孩子選書,而是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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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陳佩芸)大塊文化董事長郝明義(攝影/陳佩芸)


1996年,郝明義創辦大塊文化,推出的第一本書《10倍速時代》是當年金石堂最有影響力的十大好書之一,接下幾年以《潛水鐘與蝴蝶》《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圖文緊密整合的《在台北生存的一百個理由》打響知名度,出版《交換日記》讓讀者認識了手繪圖文書新風貌,接下來是圖畫書《我的心中每天開出一朵花》,開始台灣的「幾米現象」……,近年則有討論中國文革的《殺劫《為了活下去:脫北女孩朴研美》引爆話題,讓郝明義頭痛的是,20年後,大塊下一步要做什麼?

10倍速時代(新版)暢銷全球20年‧全新增訂版:唯偏執狂得以倖存 英特爾傳奇CEO 安迪.葛洛夫的經營哲學(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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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活下去:脫北女孩朴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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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規劃了「小塊」,做為童書出版的子品牌,但國內童書市場競爭多,亦不乏優秀出版品,不符合他愛挑窄路走的性格。躊躇了一年,2017年他在義大利波隆那書展經由一名荷蘭女士介紹,首次認識了給視障者「閱讀」的繪本,原來除了點「字」,連「圖像」都能點。「圖像是一種語言」這句話,自此盤旋他腦中揮之不去,「到底對視障者來說,圖像是什麼?顏色又是什麼?視覺正常的人就真的比較了解圖像語言嗎?

後來他在當地參觀了專門收藏童書和繪本的Salaborsa公共圖書館,發現圖書館分成三個區域,有4歲以下的幼兒區,放滿了玩具、不易損壞的硬殼書(紙板書),還有4到12歲兒童的閱讀區,家長也可以陪著孩子共讀;但藏書量最豐富的是13到18歲的少年區,除了提供上網的電腦設備,更有大量歐洲、日本、美國漫畫,以及繪本、攝影、繪圖等各種圖像語言書籍,文字書反而不多。


位於義大利波隆那的Salaborsa圖書館(圖片來源 / wiki)

顯然Salaborsa圖書館認為圖像語言可分成幼兒、兒童、少年三個層次,其中以少年階段的空間最大、藏書也最多,「可見圖像語言也跟學其他語言一樣,必須循序漸進,豐富學習的深度與廣度。」那麼台灣呢?郝明義觀察國內書市,幼兒與兒童的圖畫書資源不少,中學後卻是一片空白,「台灣社會認為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又以文字書為重,大家談的『閱讀能力』只是文字閱讀能力,圖畫書被視為一種過渡的讀物,等到兒童有識字能力就改看文字書。

「橋樑書」的出現是最好例證,「橋樑就是從此岸到彼岸嘛!」郝明義又說,沉重的考試壓力也讓孩子沒有讀圖畫書的餘裕;再加上圖像書與兒童形象被緊緊相扣,覺得自己已經長大的少年更不想看「幼稚的書」,遑論往後發展至成人圖畫閱讀。

(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但圖像若是一種語言,就必須有學習的層次,在不同的階段又能相互銜接,「圖像語言教育的缺乏,讓台灣社會難以培養足夠的圖像敘事人才,雖然也有天才型創作者如鄭問幾米,卻不像歐洲、日本不斷有新世代的敘事人才出現。幾米20年前帶起了一股成人繪本風氣,但20年後還是只有幾米。


此外,當社會整體缺乏立足於圖像語言的閱讀教育,不僅難以養成民眾的美學素養,也錯過了許多商機,「台灣太注重『cost down』,只談功能與如何降低成本,當產品不重視視覺包裝設計,如何提升附加價值?」可見圖像語言不只是識字量不足的兒童才需要,從成人世界的生活日常、到企業、政府單位,都需要具備解讀圖像、利用圖像的能力。

但圖畫與文字並無高下優劣之分,甚至圖畫可說是人類最原始的閱讀本能,郝明義說,「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紀錄,出現在距今5、6千年前,法國修維岩洞壁畫(Grotte Chauvet)上栩栩如生的野牛,則有3萬6千年歷史。圖像是人類傳播與紀錄最早使用的工具,文字就是簡化過的圖畫,而紙張的發明、科舉制度、考試教育,則讓閱讀與文字自此緊緊相連。

直到網路社群出現,圖畫的重要性開始不容忽視。比起文字,出色的圖文設計更能吸引閱讀,有助訊息傳播,郝明義舉例,2018年一月美國總統川普在討論移民政策時,說了「shithole」一詞,該如何翻譯解釋這個詞,讓媒體大傷腦筋,《紐約客》(The New Yorker)雜誌封面就以一幅「微微冒出金髮的黑洞」諷刺了川普,既傳達了對該政治人物的不屑與憤怒,還不必動用任何文字。

郝明義決定把「小塊」計畫往後移,先推出「iMage3」書系,出版以青少年與成年人為目標讀者的圖畫書與圖畫知識書籍,試圖補充台灣成人圖畫書的斷裂與匱乏,「我們不是階段性地借助圖像來灌溉一個孩子的教養之路,而是培養一個人所需的完整圖像視覺教養。」他將之視為「新美學教育」的起點。


(攝影/陳佩芸)


「iMage3」先推出了四本圖畫書《狐狸與飛行員》《白花之愛》《沒有名字的老人》《藍色大樹》)與兩本圖畫知識書《圖像語言的秘密:圖像的意義是如何產生的?》《看見聲音》),圖畫書皆為歐洲非英語系國家的創作,郝明義解釋,這些圖畫書在原本出版的國家其實沒有區分成人或兒童閱讀,現在刻意列為成人圖畫書,是因為台灣成人對閱讀圖像仍然陌生,「很多家長都陪伴孩子讀了不少圖像書,但他們只當自己是『幫孩子讀字』,不見得能感受圖文創作的魅力,或是在日復一日的疲累生活中,根本累得沒有延伸讀圖的心力。

狐狸與飛行員

狐狸與飛行員

白花之愛

白花之愛

沒有名字的老人

沒有名字的老人

藍色大樹

藍色大樹

圖像語言的秘密:圖像的意義是如何產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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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聲音

看見聲音

漫步

漫步

如果說成人圖畫書市場的空白是一片新藍海,該如何挖掘出目標讀者便是郝明義的最大挑戰,大塊未來為了「iMage3」所規劃的講座、分享與書展,郝明義視為是一種給讀者的邀請,讓讀者一起來探索自己尚未被挖掘的美感力、感受力與理解力,「就像《勞基法》修法,社會討論分成兩派,一派是少休假會造成過勞死,一派主張不會,但怎麼沒人談『多放假可以產生哪些附加價值』?同樣的,優秀的視覺設計,雖然提高了成本,但也會創造比較高的價值。」他想談的,不只是社會氛圍與產業結構,也包括了人生方向與自我立場如何選擇。

但在起步的初期,他最大的心願僅是這些圖畫書不會被放在書店或網路平台的童書區,「未來,我希望成人買下一本圖畫書,不再是為了幫孩子選書,而是為了自己。」然後,郝明義也要向更多的本土創作者揮旗招手,「圖畫創作者不是只能畫單幅插畫或童書,文字創作者也能提供好故事做為圖畫創作的素材。我期待帶著台灣新生代創作者開闢國際市場,與其他國家的創作者跨國合作。

「大家都說藍海機會很大,但風險也很大。」郝明義自認性格就是愛找人沒做的事來做,「該如何走好這條人跡稀少的路,又兼顧大眾需求,就是我這幾十年編輯工作始終要面對的挑戰。」就像炒菜,怎麼拿捏調味、火候,當廚師的他難免以自己的偏好、性格來決定,但端上桌後,還是期望讀者能舉箸捧場,細細品味這場出版盛宴。


(攝影/陳佩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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