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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 大腦科學家謝伯讓:能靠「大數據」學習的功能,電腦都會比人腦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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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你這麼笨,腦袋跟鳥一樣大嗎?」、「你記憶這麼差,大腦跟魚一樣嗎?」我們從這罵人的話,可以得知一個背後的假設:一個生物腦子愈大,就愈聰明。如果這假設是對的,那麼鯨魚應該是萬物之靈,因為牠們的大腦最大。

大腦簡史:生物經過四十億年的演化,大腦是否已經超脫自私基因的掌控?

大腦簡史:生物經過四十億年的演化,大腦是否已經超脫自私基因的掌控?

大腦科學家謝伯讓在他的新書《大腦簡史》就對大腦演化做了詳細的介紹,頭愈大愈聰明嗎?依照書中觀點來看,這只說對了一半,書中提到人類的大腦容量已經超過20萬年沒有明顯變化,謝伯讓解釋,「人類大腦早期的演化,因搶奪身體其他資源,容量有愈來愈大、功能愈來愈複雜的趨勢。」所以大頭聰明,某方面是對的。

然而,20萬年前發生什麼事,為何人類的頭不再變大了呢?「如果頭再大,有兩個問題,大腦搶奪所有生理資源,會弱化其他器官不利生存,再者,頭太大會引發難產,所以大腦的容量不能再變大。」試想,人類的頭如果無止盡變大,身體要如何撐起這樣的頭?野外遭受野獸襲擊時,頭太大,跑一跑可能脖子會斷掉。

20萬年來,地球環境不斷變化,人類為了存活不可能停止演化的腳步,謝伯讓提一個解釋說法,「大腦發展出複雜的『自我意識』,企圖擺脫基因的控制。」什麼是擺脫基因控制的演化?例如,文化、社會的功能,人類借由分工、工藝技巧的傳承、感官享樂的行為等,發展出一套適應環境的方式,而這套生存方式是與生物基因的力量相對抗。舉例來說,人類有意識選擇避孕的性行為就違反基因為求生存的演化目的。「人的大腦是一個特殊的器官,因為有自我意識,所以演化方式和其他器官不一樣。

(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現今科學界,也試著在電腦裡重建人腦功能,比如人工智慧。謝伯讓舉了一個將人工智慧發展到極端的例子,「如果未來電腦可以讓人類把自己的大腦百分之百上傳到雲端,然後人類可以選擇將上傳的大腦意識轉接不同的肉體,一旦有人做了這樣的選擇,就更證明,大腦可以完全擺脫生物基因的限制。

這幾乎是科幻電影的情節了,現今科學已經有利用腦波變化控制機器手臂的技術,也可以某種程度在電腦上重建人類大腦功能,例如下棋、人臉辦識等。人類真的就要因此被取代了嗎?

謝伯讓說,「當科學知道『意識』如何產生,就有可能製造出一個有自我意識的機器人。」關建在「靈魂」。曾有人測量人死後體重與生前的差異,得到靈魂有21公克的結論。現今的大腦科學家也探究靈魂,他們稱為「意識」,人的意識如何產生?一直是大腦科學家企圖解開的終極謎團。

這是一個科學問題。

謝伯讓說,大腦科學實驗是將人麻醉使其暫時喪失意識,再以核磁共振(MRI)觀察人在失去意識前後的大腦變化,目前得知意識可能跟數個腦區有關,而幾個腦區是如何運作產生意識,仍然是個謎。在40、50年代,討論人類意識是科學圈的旁門左道,當時科學信奉行為主義,只研究可觀察的物理現象(所以靈魂根本不是21公克重),這種看不到的心智活動一直到80年代才開始被重視,像是「認知科學」。

這也是一個哲學與道德的問題。

如果人類可以成功重造「意識」,未來有「意識」的機器人,該不該享有人權?如果連意識(靈魂)都可以重造,那麼人類的本質是什麼?有意識的機器人算「人」嗎?如果知道意識運作的機制,那是不是能被陰謀家用來控制大眾的心靈?

謝伯讓為追究人的心靈如何誕生,大學念生物科學,碩士念的是哲學,之後到美國繼續研讀大腦科學。他對人類心靈意識的觀點仍較偏向科學思考,「科學應該是中立的,就像當年研究基礎物理的科學家沒想過有一天這些知識會被拿去製造原子彈。

如果,人類解開意識誕生之謎,除了複製生化人、複製人類心靈之外,還有什麼實際運用?「可能可以做一個意識測量儀,我們就能知道一個月的胚胎有沒有意識,這能幫助我們贊成或反對墮胎;也可以知道一個植物人到底有沒有意識,可能會影響安樂死的討論……」

(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意識是人類特有的嗎?謝伯讓說,在海豚和黑猩猩的實驗上,發現這些動物有自我意識。實驗方式是在動物臉上貼貼紙,再拿鏡子讓動物發現臉上有東西,若動物會自己對著鏡子拆掉臉上的貼紙,代表牠們能分辦「鏡中的我」和「真實的我」是同一個,也就可以說牠們是有自我意識的。

和海豚與黑猩猩比起來,人類「意識」活動顯然複雜多了,比如海豚就不會想要把自己大腦運作的模式重新在電腦裡重建,然後發展出一個比人腦更強的功能——科學家在電腦裡重建一個類似大腦的運作模式,然後輸入大數據,讓電腦學習各種智識,電腦這種學習速度非常快速。謝伯說說,「往後可以靠大數據學習的各種功能,電腦都會比人腦強上很多。」像是下棋、人臉辦識甚至是未來的醫生看診判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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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大腦科學家特有的觀點,經濟學家泰勒.柯文(Tyler Cowen)《再見,平庸世代》也宣告了這樣的趨勢,但柯文認為,未來最強的組合是:電腦加上人腦的輔助。他以下西洋棋為例,人類在下棋時,會有軟弱、情緒的時刻,因此棋步常有非理性的選擇出現,所以最強的下棋方式是電腦與人腦合作,由電腦提供棋譜,人腦根據現場對手做出判斷修正。即便電腦已經戰勝人腦,但人腦若在電腦輔助之下,仍有可能戰勝純電腦的工作。

到頭來,人類的各種情緒缺陷、人性軟弱的時刻,竟是人之所以為人,能夠證明自我的僅存時刻了。這也是費盡心機適應環境的大腦演化最諷剌的一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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