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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私人.讀詩

【詩人╱私人.讀詩】夏夏|這是控制碼;這不只是控制碼──和林餘佐一起遇見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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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姊姊小時候很像,常被誤認。上高中後會一起逛街,也常因為偷穿對方衣服而吵鬧不休。有一次和同學在百貨公司逛街,看到姊姊穿著我的衣服迎面走來,正想走過去嗆她,才驚覺那是一面一塵不染的鏡子,鏡中的人是我自己。連自己都會看錯,也難怪親友常覺得我們很像。

工作後,由於生活圈的差異,沒有人再說我和姊姊很像了。成長於同樣背景的兩個人,終於走出截然不同的人生。

成長就是迂迴地走入城市
錯綜複雜的巷弄裡,無論在何處回頭
都會與自己不期而遇:

廣大鄉民盤據的BBS上有各種控制碼埋伏在文章中,最簡單的例如可以指定文字顏色等效果。其中最邪惡的應該是ID(名字、帳號)控制碼:文章內容依照閱讀者的資料顯示其名字,不明究理的人會以為此文是針對自己,在大庭廣眾下被指名道姓揪了出來;反之,若是其他人讀同一篇文章,看到的是該人自己的名字。這樣的騙術經常發生,每回乍看時仍會心頭一驚,才想起那不過是控制碼。

──我們遇見,彼此欠身、微笑
提醒血糖、脂肪;讓路給另一個林餘佐
並且目送他重蹈覆轍。

詩人在此處刻意將自己的名字疏離地鑲嵌在詩中。但是,如果那不是控制碼呢?

生活中不免遇到一些人會讓你想起從前的自己,或者是即將到來的自己,那個與自己面對面的時刻總是惶恐與尷尬,帶有幾分不情願。更多時候,我們提醒不要像某些人,不要像過去的自己。我們痛恨這個世界的一錯再錯。

另一個自己依舊偶爾拜訪
隔著巨大的候車人潮與我並肩
以模糊的方言在耳邊說
一些早已遺忘卻又時時響起的細節

2014年,發生北捷隨機殺人案造成多人死傷。隔年,名叫鄭捷的成大同學寫下和被槍決的鄭捷於國中同校時的回憶「我與我的鄭捷學長」。對鄭捷來說,鋪天蓋地的新聞報導如同控制碼般,不斷控訴自己;對大眾來說的惡魔,在他父母師長眼中又是什麼樣子呢?

後來,又有更多事件發生,父母們開始害怕孩子變成失控殺人者;年輕人害怕變成落魄失業者;上班族害怕變成自己眼中瞧不起的外勞;害怕沒有防備下被偷拍PO網肉搜。於是,那一個個社會標籤在媒體上被輪流點名,專家不斷重申預防對策,我們在那些警惕再警惕中疲於奔命,一再躲避惟恐控制碼成真。

──此後,我也透明如鬼魂
獨自寄居在偌大的城市,等待一次輪迴。

值得慶幸的是,終於,愈來愈多人明白(彷彿將遺落的鈕扣再次縫補),手握刀子站在街上的有可能是自己,案件中出現的名字有可能是自己。那有時候是控制碼,也可能不只是控制碼。

如果還不是自己,只是因為夠幸運而已。



遇見更好的自己
(選自林餘佐詩集,《時序在遠方》

時序在遠方

時序在遠方

成長就是迂迴地走入城市
錯綜複雜的巷弄裡,無論在何處回頭
都會與自己不期而遇:
也許是超市的零食區尚未補貨的架上
也許是繁複如隱喻的候車月臺
──我們遇見,彼此欠身、微笑
提醒血糖、脂肪;讓路給另一個林餘佐
並且目送他重蹈覆轍。

時光疾走,時尚如輪盤推移
肉身換了幾件華服後也開始腐朽
另一個自己依舊偶爾拜訪
隔著巨大的候車人潮與我並肩
以模糊的方言在耳邊說
一些早已遺忘卻又時時想起的細節
像是昔日作文簿上的字跡
題目是「成長」。生硬的詞彙無法書寫
即將到來的自己,筆劃逸出了方格
也就變得模糊……。
──此後,我也透明如鬼魂
獨自寄居在偌大的城市,等待一次輪迴。

交通號誌轉換,人群的發條啓動。
我收攏耳邊的細語,輕輕地舉足穿越自己
就這麼遇見並且經過(彷彿將遺落的鈕扣再次縫補)
便值得成為一個更好的自己。

///////與自己對照///////

考古題
(選自夏夏個人臉書)

還是那些老問題
曬得不夠久跑得不夠快油管不通
路不熟
不熟悉規則
不記得

還要加多少水才能軟硬適中
有幾次機會可以猜中號碼
幾顆糖能除去苦味
存多少錢才能買一棟房子或者不在乎買不買房子

幾個星期過去了 到底是幾個
躺在瓦礫堆的軀體想不起來
要過多久 逝去的亡靈才會回來
做錯多少次
犧牲多少
地平線終點的閘門才能開啟

為什麼不該
為什麼應該
不該提起與應該忘記
用哪一根指頭點數的才算數

哪句話算數
哪裡適合獨居
獨自散步時要如何判斷帶傘或是不帶傘

要問幾個問題疑惑才會平息
原諒幾次才能真的原諒
擁有的多寡如何計算
如何計算前去與後退的距離
如何不望向兩側
又能夠牽起兩旁的手


末日前的啤酒

末日前的啤酒

〔本期詩人〕夏夏
高雄人,從事寫作、剪紙藝術以及各類型創作。曾獲時報文學獎、「人間新人獎」。
著有詩集《小女兒》《鬧彆扭》及《一五一時》詩選集、《氣味詩》詩選集。小說《狗說》《煮海》《一千年動物園》,最新作品為《末日前的啤酒
戲劇編導作品《小森林馬戲團煮海的人以及戲劇聽覺作品契柯夫聽覺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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