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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入門】從史邁利的C機關,看英國小說的間諜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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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多數人的印象中,小說家寫的應該是自身了解的事物。基本上這話沒錯。寫浪漫小說的作者若談過刻骨銘心的戀情,其文字應更能打動讀者的心。然而推理小說卻不符合這套說法。誰說推理作家成天都在疑神疑鬼,而且一肚子壞水想把惹惱他(她)的人通通幹掉?

不過若提到間諜小說,你就很難推翻「作者必須身歷其境」的主張,君不見間諜小說家如艾瑞克.安伯勒(Eric Ambler)和格雷安.葛林(Graham Greene)等人據說都從事過諜報工作……什麼?你說伊恩.佛萊明(Ian Fleming)的007和柳廣司的D機關?抱歉,那是幻想成份居多的鬥智型冒險小說,和正統的間諜小說不盡然相同。

活躍於當代的間諜小說家約翰.勒卡雷(John le Carre),無疑是大師中的大師,他已公開承認早年曾擔任情報機關的特務。早在進入牛津大學就讀前,他已經被英國安全局(MI5,又稱軍情五處)吸收。畢業後先教了兩年書,後來轉到外交部任職,隨即成為英國秘密情報局(MI6,又稱軍情六處)的一員,表面上被派往波昂的英國大使館當第二秘書,然後再轉往漢堡擔任領事,實際上的任務是在海外進行間諜工作。

勒卡雷所杜撰的間諜世界,一點也不像世人想像的那麼華麗璀璨。沒有蛇蠍美女的挑逗誘惑,更沒有驚險刺激的飛車追逐,只有對人性弱點冰冷而殘酷的深入挖掘。1961至1963年間,他發表了三部作品,其中包括大放異彩的《冷戰諜魂》(The Spy Who Came In From The Col, 1963)。此作的市場銷售反應非常理想,結果促使他決定脫離情報員生涯,好好地專心寫作。

不用懷疑,脫離情報單位的勒卡雷不但沒慘遭滅口,而且還活得好好的(沒想到吧?這就是現實與虛構的差別),日後成為愛倫坡獎、兩屆英國金匕首獎、鑽石匕首獎等堪稱大滿貫的得主。他的文風之所以採取紀實筆觸,純粹是因為真實的間諜生活乏味無趣,時常忙了半天總是徒勞無功。他鋪陳的情節多半是虛實參半,譬如他探討中東問題、嗅聞冷戰時期的社會氛圍,這些都成了他故事的背景和養分,而事件的推展就靠他的想像力來架構。又比方勒卡雷筆下有個C機關--全名是圓場(Circus)--其實是在影射英國情報局,而這個並不存在的機構坐落於真有其地的劍橋圓場(Cambridge Circus)。劍橋圓場由兩條道路交叉而成,一是南北向的查令十字路,另一條則是東西向的沙夫特斯伯瑞大道。據稱有一天,勒卡雷路過該地,看見Moss Bros對面的一棟建築,發現那裡有兩、三扇門,外加好幾面詭秘的波浪形落地窗,於是靈機一動:「這兒倒適合拿來當總部。」

什麼總部?當然是情報局總部。若有機會走進那棟建築物,你將會發現越高的地方越神秘。穿過布滿蜘蛛網的陰暗走廊,走上一段狹隘的小階梯,而情報局的首腦--在勒卡雷的小說中,此人叫做老總(Control)--就住在四樓一間變形歪斜的小房間裡。這時候你會站在一座大型的廣角鏡前面,一邊等人幫你通報,一邊看著自己扭曲的身影……這就像走進了間諜世界,所見之物都會變形扭曲,當然也包括你自己……

組織裡面一定有個靈魂人物,正如D機關有結城中校掌舵,而坐鎮圓場的要人便是喬治.史邁利(George Smiley)。此人其貌不揚,不但不像英俊挺拔、桀傲不羈的詹姆斯.龐德,反而是個又矮又胖的中年歐吉桑,眼珠突出有如金魚眼,作者甚至形容他像隻青蛙。然而他毫不起眼的外表,卻成為最棒的保護色;敵人壓根兒沒料到這個平凡男子居然是搞間諜戰的頂尖好手。在小說中,他其實是已退休的情報員,卻屢次被圓場請出來救火,銜命執行難度最高的不可能任務。不過,史邁利也是推理史上最悲情的角色之一,因為辛辛苦苦完成了任務,事後論功行賞卻沒他的份;此外,在每一部以他為主角的勒卡雷作品中,他的老婆幾乎總要搞外遇來傷透他的心。

儘管高層和老婆時常背叛史邁利,但他對國家始終忠貞不貳,對老婆也是不離不棄。難怪人家說情報員有捉摸不定的雙(多)重人格。史邁利對祖國和愛妻擁有忠誠的信念,但他在組織內卻只秉持著一個行事原則(不像結城中校有三大戒律):「不要相信任何人;必要時,連同僚也不可信。」你不能跟親密愛人洩漏行蹤,甚至不能和你爹娘透露你在出什麼任務。一旦被人出賣洩了底,你再也不會信任別人了;在整個凡事皆為秘密的間諜世界裡,你的生命亦會逐步封閉為一個充滿神秘的小天地。沒有人了解你。漸漸地,大家開始疏遠你,然後就演變成沒有人關心你……這是情報人員無可避免的宿命。

雖雖然史邁利如此低調不起眼,但電影圈還是將箭頭轉向他了。在勒卡雷著名的史邁利三部曲中【《鍋匠、裁縫、士兵、間諜》(Tinker, Tailor, Soldier, Spy, 1974)、《榮譽學生》(The Honourable Schoolboy, 1977)、《史邁利的人馬》(Smiley's People, 1980)】,猶如福爾摩斯對上死對頭莫瑞亞提教授打得難分難捨,史邁利也和蘇聯的雙面間諜卡拉(Karla)鬥了三回合。而即將上片的「諜影行動」正是改編自小說《鍋匠、裁縫、士兵、間諜》,故事是敘述史邁利再度重出江湖,必須從四位代碼為鍋匠、裁縫、士兵、間諜的高級情報員當中,查出誰是莫斯科派來臥底的雙面間諜。編導會如何詮釋史邁利平凡卻莫測高深的嘴臉,並拍出爾虞我詐的間諜世界?此懸念非常值得讀者和影迷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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