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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陳柔縉:你的阿公可能比你還時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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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柔縉1
(攝影/但以理)

[廣告]走失小洋犬一頭
毛色白,雜有黑色斑紋,尾巴被剪得極短。
上述犬隻行蹤不明,若有人得知其下落,請告知,當致厚謝。
                                   「公素洋行」 保羅.修伯特


台灣幸福百事:你想不到的第一次
台灣幸福百事:你想不到的第一次
這樣的尋犬啟事,想必現在的你我都不陌生。或許你不久前曾在自家住處附近的海報牆或電線桿上看到類似的一則,或是才剛順手轉寄、轉貼了一封雷同的電子郵件。但是,由走失愛犬而心急如焚的保羅.修伯特先生所刊載的這則尋犬啟事,並非出現在21世紀的今天,而是登在1897年9月的《台灣新報》上;這份報紙乃是台灣在日治時代第一份現代化報紙,創刊於1896年6月。推算時間,這該是台灣第一則出現在報紙上的尋狗啟事,距今114年。

我們無從得知一百多年前的修伯特先生是否找到了他的愛犬,然我們可以知道的是,修伯特透過報紙昭告天下協尋愛犬的舉動,讓一百多年後的我們,不由得生出一絲驚嘆:許許多多被視為進步、科技到理所當然的事物與活動,那些我們以為彷彿只有「現在」才有資格擁有的種種,諸如自動販賣機、結婚介紹所、行動咖啡車等等,原來都不是我們這個世代的專利,早在我們難以想像的久遠以前,就出現在台灣這塊土地上,慢慢融入了眾人的生活當中,成為內化的一份子。這些讓人訝異連連的「追溯的驚喜」,由開啟台灣生活史研究風潮的陳柔縉於各色陳年報章資料中細心揀選而出,彙整為《台灣幸福百事》

自1993年《私房政治:25位政治名人的政壇祕聞》起始,原為線上政治記者、專寫政治評論的陳柔縉,歷經《總統是我家親戚》《總統的親戚》等作品,磨出了一身擅於爬梳人物關係的好本事。因為工作得以長年出入、觀望權力核心,聽聞諸多外界無從知曉的祕辛,假若真要大爆八卦,陳柔縉有著俱足的條件。然退出記者前線的她,卻是遠離政權鬥爭風暴,一頭栽進那些在外人眼中看起來「不知道寫這些要幹嘛」的生活小物裡。

「我常講說我進入生活史這個題目的出發點是很政治的。」回想記者生涯那段時光,陳柔縉接觸到許多跨越台灣日治與光復時期的重要人物,發現這些人不分色彩黨派,在處事態度上,都受著日治時代很大的影響。有一年前總統李登輝說他二十歲以前是日本人,引起一陣軒然大波,但陳柔縉認為,平心而論,李登輝的說法並沒有錯。「常聽很多人提起,台灣在日治時代是如何如何好、國民黨來台之後又如何如何糟。甚至有個教授還曾說,台灣的光復就像是千金小姐嫁給流氓。」陳柔縉回憶,有次她問在日治時代當過保正的外公說,如果有得選擇,他要當日本人還是中國人?「外公不假思索地回我:『當然嘛是日本人。』」而這樣的概念在他們那個世代某個階層以上的人,其實很是普遍。凡此種種,都讓陳柔縉更加好奇,明明是異權統治,為什麼日治時代會讓他們有所懷念?「我想知道那個時代到底是怎麼個『好』法,我想要了解當時他們的生活是什麼情況。」

台灣西方文明初體驗(經典版)

台灣西方文明初體驗(經典版)

因著好奇日治時代的種種情狀,陳柔縉拉出了一綹線頭,用無比的耐心與過人的雷達,一路抽絲剝繭,在漫漫無盡的文件汪洋當中,拼就了《台灣西方文明初體驗》《囍事台灣》《台灣摩登老廣告》《台灣幸福百事》這些幾近從未有人注目過的近代生活版圖。「不論是什麼題目,我的中心點都在『發現』,會嚇到我的都是『原來日治時代是這個樣子!』」陳柔縉勾勒出那距今已超過半世紀的日子,已然引入了那麼多我們現在依存的現代化事物,於是我們知道,或許我們都把彼時的農業生活想像得太過刻板,以為那是個因著高壓政權統治而陷入貧困、落後、跟不上世界潮流的社會,但事實並不然。

陳柔縉2
(攝影/但以理)

人人身上都是一個時代(全新增訂版)

人人身上都是一個時代(全新增訂版)

「那個時代的生活,比起之後的(戒嚴)世代還要開放,甚至他們的眼光比起現在的我們,都還要更國際化。」換句話說,你的阿公年輕的時候,可能比你還要時髦。陳柔縉認為,這與進步與否無關,純然是受到不同文化來源的刺激,而那也悄然成為形塑現代你我的影響因子之一。「從這些生活上物件的來源,不只能了解當時的台灣,慢慢也會了解當時的世界。」陳柔縉笑說,甚至只要從一台冰箱開始,就可以接到整個世界的潮流。

知曉我們接觸西方的起源與方式,釐清我們什麼時候、處在什麼樣的文明階段,直到演變為現在你我都習慣到理所當然的日子,那是一種根基的穩固。而那正是人類歷史的重點,與生活史的意義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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