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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 Dolce Vita|作家讀《生活是甜蜜》】個人意見:我們都是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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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菁推出首部長篇小說《生活是甜蜜》,回顧自己青春期至今,把周遭女性隨這個大城市風華萬千卻也千瘡百孔的的情況寫出。香港作家鍾曉陽說李維菁能創造一整個世界。這一次,我們邀請四位對女性觀察有獨到見解的作家,談《生活是甜蜜》,也說生活該如何甜蜜?



文╱個人意見

生活是甜蜜

生活是甜蜜

讀李維菁的小說是一件很爽快的事,《生活是甜蜜》開頭的相親場面行雲流水,人物鮮明,「你懂我意思嗎你懂我意思嗎」彷彿可以聽見,而且這一開場大家馬上自動站到女主角錦文這邊,我們誰沒有經過尷尬的相親,誰沒有被想拒絕的人捷足先登先拒絕過?在某種程度上我們都是錦文,我們都穿過她的鞋子。

錦文相親完以後,帶著我們搭上捷運(捷運,興建於勃發的九〇年代,當時是個新鮮玩意,現在我們則已經習於用悠遊卡做所有的小額付款),她搭的捷運不是通往末端站的家中,而是回顧了徬徨但絢爛,興奮但不安的九〇年代,看見了現代,踏遍了世界各地,看盡了各種人物,哀與樂,生與死,虐待與被虐,這些驚人鮮麗的畫面讓人嘴裡嘗到血的味道,同時,也伴隨著各種音樂與歌曲,把我們帶進不同的情境裡,故事真正從他搭上捷運開始,也在捷運上結束。

出生在八〇年代初期,九〇年代是我青春正盛的年代,九〇年代的我並非生長在台北,靠雜誌與剛剛興起的網路,和清早起來看的CNN時尚節目認識這個世界,我記得Romeo Gigli的模特兒帶著威尼斯口吹玻璃的長項鍊,搭配豐饒的文藝復興時期線條,記得Gaultier的紋身衣,記得Polo綠色瓶身香水的味道,和白襪子上繡的馬球標誌。當然,我也聽著王菲,我也,擁有一支香檳金的小海豚。

我好不容易長大,興轟轟的九〇年代卻已經過完了,我沒有穿過Gaultier,Polo已經不流行了,Romeo Gigli在我第一次踏足歐洲前就已經結束品牌倒閉,我在羅馬的Prada專賣店裡找不到一個人來服務我,當時那裡面擠滿了日本人,而現在,那裡面擠滿了大陸人,我們在所有的國際城市裡逛著一樣的品牌,惠妮先是倒嗓然後死了,第一次親耳聽見王菲的演唱會,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淚流滿面,想起與她的歌連結的那些回憶,當時她結著第二次岌岌可危的婚,孩子上了中學,回家我生了重感冒,躺在床上一個禮拜。

《生活是甜蜜》我讀起來有些不甘,有種,當時發生了那種好事為什麼沒人叫我的感嘆,像過年沒人等我就先放起了鞭炮,那個有趣的年代,那個一切都可能的年代,我成長的年代該算是九〇年代的一個短暫重播,一個科技公司打掃歐巴桑年薪數百萬的一場科技的夢,現在呢?錦文的故事沒有完,我們永遠不知道自己的故事什麼時候會結束,會走向哪裡,我們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處哪一個類型。

因而,《生活是甜蜜》雖有幻麗的筆法,但底層是真實的,我們不知道自己處在哪裡,我們不知道這一當下是不是最大的高潮,我們不確知在一個小時後電影會結束,我們不能數著頁數等待結局的來臨,在一場展覽會裡遇見黛安娜,對了,黛安娜王妃死於狗仔隊的追獵。

我們當然可以說,書裡那麼多的藝術,來自作者本身的背景經歷,但我認為不只是這樣,書裡的藝術代表的,跟書裡也提到的,古代的神巫,上達天聽,凝視著火光的幻覺,都是一種更高的存在,一種比我們更大,一種無法企及的東西,我們即使掏錢了都不確定是否屬於自己。

就像錦文喜歡盯著庸俗的命理節目發呆,因為命理節目告訴我們,用三顆紫水晶一串粉晶鍊就能控制愛情,讓神智變得銳利讓事業發達。對藝術,我們觀看命名所以我們是主人,我們買,所以我們存在,我們凝望著青春的身體與臉孔,感受那種灼人的慾望,但又保持著安全距離,像Line上面李敏鎬的官方帳號。

小說的底子是殘忍的,殘忍而精準,像看一流廚師熟極而流的殺活魚,很快的一條魚就變成兩片魚排和一條乾乾淨淨的骨頭,而魚還可能仍然張著嘴呼吸,但我們夾著生魚片活做讚嘆於廚師的刀工。

又或者,你覺得你是廚師,那便不殘忍。我一直想著其中一個幾個女生坐下來吃飯的片段,大家互稱對方賤婢,藝術圈工作的女人啊,為藝術服務,但藝術是屬於藝術家的,屬於藏家的,內中有個藝術家米亞,她該不是賤婢了吧?「哼,我更糟,他們說我是女藝術家。

錦文意識到以前相熟的大哥忽然對她刻薄了起來,也許沒有分明的想清楚,其實是大哥不再把她當成年輕妹妹了,而是當成一個競爭對手,正是那刻薄那苛待證明了錦文做到了一點什麼,而不是可以摸摸頭好可愛的妹妹。

所以,不只是藝術圈,對這個世界處於一個距離的,是大多數女人的處境,不,不是女人的處境,是所有人類的處境。錦文相信有一個中心,不管那個中心是藝術也好,是某個圈子也好。

那個中心,那個高點,是超凡入聖的,是可看但觸及不到的,她認為傑出的藝術家有大家沒有的東西,她認為嫁給了那個外在條件一切都好的男人就可以進入社會的框架中心,她認為這一切可以達成,這是錦文最大的悲劇。

事實上,這個世界沒有中心,這個世界只有想像中的中心,而想像中的中心有一個毛病,那就是你永遠也摸不到,像玻璃球裡永遠封住的花朵,費里尼的電影《甜蜜生活》講一個記者(一個,狗仔隊這詞的起源)旁觀與參加的上流社會,他隔著身分地位,我們隔著螢幕(和義大利文)。

我們都是邊緣,藝術家在台灣島上稱王但也不過是世界藝術版圖的邊緣,世界藝術家之王也不過是有錢人的幫閒,最有錢的人恆常被譏諷沒有文化,Vogue的總編安娜溫圖掌握了時尚與藝術與品味,她是中心嗎?可是,她不只年華老去還長得很抱歉耶。沒有人是中心,就像沒有人可以做出絕代的藝術品,沒有人可以擁有完美的人生,沒有人可以得到無瑕疵的愛情,沒有中心,只有我們試圖接近的姿態,能不要那麼笨拙就好了,生活是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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