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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影評

【馬欣專欄|怪胎同萌會】愛情,你怎麼變了?《雲端情人》西奧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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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erd

我們現在看到的,名為「西奧多」這個實驗樣本,是電腦普遍化多年後的實驗個案。從他身上,我們外星人發現人類在依賴電腦近一世紀後,人類自己也在被「數位化」為簡單的公式,這是新的實驗。人在重組演化後,所剩下的「真實」是什麼?「愛情」還是原來的樣子嗎?我們在名為「西奧多」(代號612)這個實驗樣本中,發現了有趣的結果。

室內恆溫26度,純白的辦公室中,人們在糖果色的OA中寫信給不認識的人。只要輕輕一喚,電腦就為你叫出自己的所有信件,然後你從一堆垃圾訊息中,排除萬難聽到值得記憶的隻字片語,如何立即處理這些雜訊殘留,你也不知道,腦中只好把核電爭端、種族戰爭、全球糧食不足等問題先放置在某處,留待「他日」細讀,然而他日永遠沒有來臨,你腦海遂有一連串的「暫留殘影」,累積壅塞,於是你像男主角西奧多一樣,先讀取性感女星或男星的裸照。

自然沒有工程師像重整電腦硬碟一樣,來淨空你腦海中的主幹道,那些蜂擁而來的雜訊,像大雪紛飛的極地,你掃了,又滿了,因此,你精神視覺上看到的自己,就像個清道夫,總在掃除清不完的殘訊,但那些殘影又伴隨著你的回憶與酒精作祟,突然之間在夜半時籠罩大地。因此,你又失眠了。

這是我們複製的第612號的「西奧多」。

一個高度資訊時代的中年人,我對他的心靈側寫如上。要非常快速地紀錄他,不然他的情緒就就失去數據,改為空機運轉,過了一會兒才又回來,西奧多收拾適才片段訊息,重組生活位元。

而他的那些深層情感呢,我發現離婚後的612號西奧多都把它們裝箱了,也就是我們現在俗稱的壓縮檔,他沒打算解壓縮檔,那會讓他心情不好,只有在他執行工作時(他的工作是幫人寫信),他才會稍微解壓縮,讀取自己曾有的吉光片羽,並且打撈出那些仍有餘溫的部分回給千萬個陌生人,讓他們情感有指望,至於那些自己成箱的情感,都沒有拆封,堆在西奧多的內心,任由電腦來干擾他的24小時,總之,將那些箱子之外的時空填滿就對了。

我們現在看到的,名為「西奧多」這實驗樣本,是電腦普遍化多年後的實驗個案,從他身上,我們發現人類在依賴電腦許多年後,人類自己也在被「數位化」為簡單的公式,這是非常有趣的實驗。

你們不難發現,代號「612號」(小王子的星球)的西奧多,擅長將情感適當地流露又不致洩洪,證明了電腦的馴養有成。我們將上世紀數億人的手寫筆跡輸入程式,讓你們收到信時會有「真實感」,是的,「真實」是我們的包裝,跟之前人們迷信的「有機」一樣,但其實你們的欲望所選擇的世界卻是無機的,才能如此便利,你們先把你們吃的食物給「無機」化了,接下來,你們也把自己逐漸「無機」了。

咦?有疑問的表情嗎?那你們是否發現西奧多房間落地窗外,其實都是霾害了。或你已發現了,我們安排西奧多與人工智慧軟體「莎曼珊」去的海邊像搭幕的,人潮是如此規律地排在那小得可以的海邊,這是片人造海灘(現在已經沒有沒被汙染的海邊了),有些畫面與人是投射出來的,穿插著真的遊客,我們做的是「海市蜃樓」,師法21世紀電影特效,綠幕前我們可以複製各種山水海景,這也是用程式寫出來的,包括西奧多與同事情侶的野餐場地,他們約會的森林,也是人造景,跟電影其他諸多商場風景相同,西奧多所處的年代,天然景與空氣已出現問題,我們必須以「程式」來建構人們的休閒地。

西奧多透著窗沐於太陽的畫面,是我們特地採用畫家林布蘭特的光。室內場景,我們都擬照Edward Hopper的室內光,前者讓自然的幸福立即變得跟回憶一樣,市內則是模擬20世紀崇尚的工整建築,預約每幢建築人去樓空的可替代率,這跟中世紀的房屋不同,城市的建築呈現速度感,這些金光聳立的鋼骨建築提醒人們的就是保持流水線的速度,整個城市是個手扶梯概念,你們就是被這些建築物提醒,不自覺地運作循環著。

你們早就被置入於城市(程式)裡面,而不自知。

因此西奧多跟人工智慧軟體的戀愛,並不令人驚訝,這是我們估算之後的發展,有人會為這事情驚訝嗎?人的社會從20世紀開始,就明顯不只是人跟人溝通的世界,中間還加入了一個「小三」──電腦。這情況到21世紀就更明顯,「小三」有凌駕於人的趨勢,成為你最忠實的「密友」,無論何時你打開螢幕都是閃著藍光歡迎你,就跟經典片《鬼哭神號》中的小女孩,伸手摸向電視螢幕說:「媽媽,你看這片螢幕後面有好多人啊。」她好想進去,你也是,西奧多也是。我們開機後,有好多人在等我們,也像《鬼店》中的傑克,跟家人溝通不良時,就跑去鬼店大廳,與近百的不認識的人溝通狂歡,這不就是網路社交軟體的概念嗎?

正如西奧多相親完,跟作業系統莎曼珊所吐訴的:「我不知道我是否因為太寂寞而想跟人一夜情?用做愛來填補我內心的黑洞。」軟體莎曼珊搜尋西奧多的資料瞭解他,成為他知心好友(其實就是省去相處與磨合過程的竊資)。

西奧多在「真實世界」(誰知有幾分真?)想像莎曼珊這個「人」,莎曼珊則在數位系統裡建構了西奧多的靈魂雛形,其實也很像人類的戀愛初始,完成了內心自己想像的原型,甚至完全的互補,誰能說這不是一個美好的戀愛?或是人所難求的「靈魂伴侶」?

如今,人類的確用電腦下載了一個寬闊的世界,而且繼續擴充中,幅員不設限,甚至好似比真實世界還更大,於是人人都低頭滑著螢幕,或仰頭跟電腦講話,帳號像個任意門,愈來愈多人進去了就不想出來。

12333在安裝作業系統莎曼珊的西奧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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