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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影評

【馬欣專欄|怪胎同萌會】我是被陽光拘禁的黑夜,《哈利波特》賽佛勒斯.石內卜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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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erd

「大家看我的模樣比較搭配扭曲的心腸,我只好扮演一個忌妒幸福、喪心病狂的混帳,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滿足大家的期望。」此句出自莎士比亞《理查三世》,如果延伸在石內卜身上,那應該是:「如果霸凌無所不在,那麼孤獨就是我所僅有的。」


你們是如此閃亮啊,像永遠不會日落,讓我這被遺忘的黑夜無處躲藏,除了躲去你們定義我的「醜怪」裡。

我想,你們看完這一系列電影後,總以為我是個悲劇人物吧,如果你們認為我是,那就是吧。你們可以繼續盡情地討論我,但請不要再來打擾我。

應觀眾要求,某些人會扮演他先天的長相,那在當下是唯一的逃生口,即使不能以長相贏得掌聲雷動,但多少能因安分求得觀眾席上的人們放過他一馬。

童年的我曾倉皇地逃進自己的長相裡,為求得一習尚存。是的,你們真的吵,很多人選擇當隻麻雀,但請恕我失陪,我寧可當隻老鷹,感謝哈利波特的老爸詹姆斯.波特對我的霸凌,讓我提前學習飛得高遠,而詹姆斯,你是如此自命為陽光,服膺你的外表,那就請繼續當麻雀之王,扮演你的「快樂」與「榮耀」,我們各不相干,這樣好嗎?

「大家看我的模樣比較搭配扭曲的心腸,我只好扮演一個忌妒幸福、喪心病狂的混帳,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滿足大家的期望。」這出自莎士比亞《理查三世》。如果長得醜怪可以換來寧靜,我是甘之如飴的。多數人樣貌平凡,這群人一開始就會被放在觀眾席上(除非家世特別),在編入一個班級時,靜待著長相最美與最怪的人出列,而「觀眾」本身會直覺性地追捧、口哨與噓聲並起,從而在群體中成為一種氣氛,讓人不得不跟從。這是為何《冰與火之歌》龍之女王受百姓壓力,必須重開競技場(抱歉,石內卜我也追劇的),因為最原始的娛樂,是凡人的解脫,需有更似馱馬之宿命來娛樂他們,人想被區分於獸的命運,儘管那是個謊言。

這是我認為的陽光之子熱愛的骷髏之舞,耽溺於他人鑼鼓上演的宿命中,追索極美與極醜之人的下聞,無休無止地逃避自己的不上不下,所以愈平庸之人愈愛八卦。

而像我這種醜又陰鬱的人,只要忍一下了,等你們認定我甘於醜怪了,就會散開了,你們對醜的人事物,通常都沒有耐心。

哈利.波特,你這點也跟你父親很像啊,那麼想要當一個好人卻沒動力,於是藉由討厭陰沉的我,更容易讓你當個好人吧?就如同你的爸爸詹姆斯看我就是他的動力一樣,我要像個壞人的樣板戲。總要有個「敵人」飄之在前,或隨之在後,才讓你時時警惕,熬過那些修練苦刑,這是我培養你的方法。

其實我並非不快樂的,只是不是用你們的方式,你們看我崩壞,只是因為我的「快樂」沒有任何展示性質,我可以跟細菌、獸屍,與各種殘敗之物一起化入泥沼裡,這陪伴我的都是自然物,沒有甚麼好不好的,只有你們才會區分雲泥,與自然之穢物劃清距離,然迷信穢與淨的表象,才讓你們無法真正當個好人,就像有句名言說的:「不識醜惡就無法當個好人。」

至於我為何要學黑魔法?你可能會問。年少的我,自以為自己可以遊走於你們這條紅線之間,畢竟我受夠了你們「快樂教友」的追殺,跟電影《歡樂谷》一樣,連長得都要像「快樂」與它所孕育的,我在你們那裡沒有立足之地。

而「賽佛勒斯.石內卜」對我來講就是一個巨大的面具,大到甚至成為一個黑色的袍子,兩手一伸就暗夜降臨,像烏鴉又像蝙蝠,你看我是異類,那我就變成你最害怕的異類吧,這樣雙方都滿意。所幸我那一頭油垢的髮、過於蒼白的臉、天生的憔悴與後天的營養不良,讓我在電影中一出現,大家都對我心生忌憚,暗自嘟唸:「害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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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些自命為陽光信徒的人,是多麼著迷於自己的骷髏之舞啊,以致於非把醜陋標籤化,就算我躲在樹下、芒草邊也不放過我,因此我的摯友莉莉啊,妳不懂我為何交了你眼中的狐群夠黨,甚至離我而去,然你不懂比較好,所以我也不會跟你解釋,請妳別再靠過來,自命「陽光之國」的地方,收容人都是有條件的,妳別因我而破壞規定而被驅逐。為此,我要更徹底地像黑暗之子才行,這是我保護妳的方法。

比我更早看出「陽光之國」跳的是骷髏之舞的是鄧不利多校長,他是個天生政客,所以知道只要表演「道德」,人們就會跟從他,光明之國的盲目太可怕,你們竟以為陽光是多數決。

我除了聽鄧不利多的話,去佛地魔那裡當間諜沒有別的方法,他利用哈利波特毀掉佛地魔,待他長大後再盤算把他殺掉,這即便是「惡人」如我,都想不出來的詭詐,我沒有喜歡過哈利,但好人之舞總要推出個人來獻祭,這樣的歷史循環令我憎厭。

老實說,我愛你們,如鐘樓怪人躲在聖母院裡這樣不住看著你們,你想,我跟莉莉.伊凡小時候會跟大樹、河流相處一下午,怎麼會不愛你們?但我見證過你們的殘忍,自許正義之士以陽光之名把某些異類曝曬而死,於是我拿我的魔杖大玩影子遊戲,讓你們以為我有多可怕,讓你們都不要正眼看我。以這樣的方式擁抱孤獨,我用醜惡到無庸置疑,來換得我的平靜人生。

直到死前,哈利用他母親的眼神真正回望我,這樣就夠了,代表被你們以陽光正義綁架去的這世界,也終於在那剎那回望了我,讓它也得到了黃昏日落的自由。我不是多偉大的癡情種子,只是我知道這世上的詩情,從不存在你們所謂的刺眼信仰裡。請放這世間有陰陽與潮汐的自由吧,隨著我這被終生詛咒的黑夜的死亡。

至於我的墓誌銘,如果有的話,請寫上:「賽佛勒斯.石內卜,不被任何人所認得,但始終想更識得你們之人。」這是我這綁著鐵鍊之黑夜者的快樂,而你們那片無法無天的晝日呢?是否還有願自我犧牲的黑夜來偷偷安慰你們?


《哈利波特》的賽佛勒斯.石內卜

《哈利波特》的賽佛勒斯.石內卜-為英國作家J.K羅琳的奇幻小說《哈利波特》系列中的重要角色,甚至有書迷認為他是此系列的地下主角。首次出現在《哈利波特(1):神祕的魔法石》。在電影版中,石內卜一角由硬底子演員艾倫.瑞克曼飾演(據說是羅琳自己欽點非他演不可)。石內卜為霍格華茲魔法與巫術學院的魔藥學教授和史萊哲林學院院長,第六集開始擔任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在第7集擔任校長。表面上不喜愛哈利波特,卻暗中保護哈利,石內卜內心其實認為哈利跟他父親一樣「驕傲自大」,在故事中,石內卜扮演雙面間諜,臥底在佛地魔麾下,後被佛地魔所殺,最終得以保護哈利.波特全身而退,哈利為記念他,將自己兒子取名為賽佛勒斯。

 


作者簡介

多年寫樂評也寫電影,曾當過金曲、金音獎評審,但嗜好是用專欄文偷渡點觀察,有個部落格【我的Live House】,文章看似是憤青寫的(我也不知道,是人家跟我說的),但自認是個內心溫暖的少女前輩(咦?)著有《反派的力量:影史經典反派人物,有你避不開的自己》、《當代寂寞考》與《長夜之光:電影擁抱千瘡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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