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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說書】漸失其聲的傳說與追索──柳田國男《日本的傳說》

作者:賴譽夫內容提供:遠足文化 / 2024-10-22 瀏覽次數(936)

柳田國男（1875-1962），日本民俗學者、詩人。（圖 / wiki）

講到柳田國男，大抵都聚焦在「民俗學之父」這個稱號上，確實在台灣對其主要理解，便是奠定了民俗學現地調查基礎的這項貢獻；再多一些，或許就是他的民俗研究，啟發了許多神怪玄幻的動漫畫、小說等各領域創作者，其餘面向是相對陌生的了。著作方面，則僅有數個《遠野物語》譯本，之外便就闕如。

「傳說」是柳田國男寫作的原點，他的第一本完整論著便是日本的傳說，後續的研究，也有很大一部分著墨於傳說與民間故事。要透過柳田氏的著作進入日本民俗與他的研究，《日本的傳說》是個相對清晰的入口。

日本的傳說：那些往昔故事的原型與變遷

《日本的傳說》初刊行於一九二九年，今日所見則多為一九四○年後發行的新版，此書記寫了十一個日本各地常見的傳說主題，及其在各方的因地相異之處。譬如〈互比身高的山峰〉一篇，蒐羅統整的是各地關於兩座山峰神化或擬人後，在高度上較勁的傳說，若干地方還出現了「第三者」等番外篇。這數十個部分相似、部分具在地性的故事，有些因人流與口傳而相繫，有些則可明確看出鄉土連結，讀閱之中讓人在玄奇的舊時故事裡，嗅聞著人與土地的氣味。而柳田氏的調查範圍至廣也教人讚嘆，像是此篇裡頭甚至提到了排灣族馬須利德社霧頭山與大武山的故事，非常驚喜。

「民間故事像是動物，傳說就像是植物。」這本書起頭有這樣的闡明，民間故事流傳四方，傳到哪裡都保持著相似的模樣，而傳說卻會在某處落地生根，不斷成長茁壯，進而因地異貌。或許挪套一下更易理解，〈虎姑婆〉就似民間故事，傳到哪裡情節差異都不大；而全台灣有十幾座廟宇各別流傳著當地媽祖為民接擋炸彈，那可就屬於傳說了。不過傳說也經常與民間故事相互影響，柳田氏進行民俗學研究，有其學術釐清之需要，但讀者或許有個基本認識即可，讀閱本書不分那麼細實無不可。

本書最長的一篇〈傳說與兒童〉，則是從今日日本隨處路旁可見的「石地藏」為出發，寫了負箭地藏、替身地藏、鼻取地藏……等故事。地藏傳說常以地方守護神及兒童形象被眾人認知，柳田氏也透過置於本書最末的這篇陳述了許多傳說的表徵。如同地藏，人們住家周圍、日常走過的路旁，都曾留下許多傳說。往昔，傳說主要是講給孩童聽的，而人們重複溫習的方式，通常就是在傳說中的那棵樹下坐聊，又或是走過那塊有故事的石頭前、水澤邊。也許每個人記憶裡的情節略有差異，但只要想起之前聽過的傳說片段，人們便能同情共感。

然而，隨著時代的改變，傳說的流布與存續愈形困難。柳田氏重新整理本書新版時，便提到隨著新穎事物分走了人們的關注，有些傳說漸漸被遺忘了，而這也是他投入傳說的民俗研究原因之一。想想對比數十年後的現代，傳說的流傳更加地艱阻了，資訊來源的爆炸性擴展之外，群落型態與人際距離的改變，更是使口說流傳的機會急驟降低。要留下曾經豐富的傳說，有意識的記寫似乎成了必要。

口傳之說，本有加油添醋、混淆合併、適地變異……等各種順時發展，而其中漸而消失，應是最令人惋惜的。近幾年舊曆新年將至之際，偶爾會在網路上看到轉貼林茂賢教授講述〈沉島傳說〉的舊影片，實也令人感嘆年輕一輩可能已不知這「燈猴沉台灣」的故事，腦海中留著的反而是書本所植入的他方年獸。資訊便利讓人見多識廣，然而孩童已不再從祖輩那兒聽得大量的傳說與民間故事；另一方面，八○年代起出版的許多暢銷民間故事套書，在學齡童年間，夾以中國民間故事替代了本地世代傳承的傳說，使得台灣的傳說與民間故事，迅速地在幾十年內被耽誤、被錯解、被覆蓋，甚至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