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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家欣/是探討「本質」的繪本,也是耶誕禮物書──繪本《黑漆漆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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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黑漆漆的魔力》內頁 大塊文化提供)(圖/《黑漆漆的魔力》內頁 大塊文化提供  L'incanto del buio © 2022 Francesca Scotti, Claudia Palmarucci - Orecchio acerbo) 


閱讀此書時,令我回想起童年時期電視上的綜藝節目。彼時很流行「恐怖箱」,藝人必須盲目地伸手摸索,猜測箱中物品,那可能是絨毛玩具,也可能是一條蛇。所以過程非常刺激,藝人會尖叫,甚至嚇到哭泣。恐怖箱以黑布包裹,只留出一個透明窗口給觀眾窺看,觀眾都知道答案是什麼,只有向前探索的人不知道而已。

我不太喜歡恐怖箱的惡整行為,多半是因為這種遊戲誘發且放大了人類對於未知的恐懼。但這本繪本《黑漆漆的魔力》卻截然相反,談論的是未知的美麗:我們如何從一個幽微的印象開始建設世界。

兩個孩子,在黑暗中探索房間裡的物事,推想手中的答案可能是什麼,遊戲過程中沒有對錯、沒有懲罰,只有無限的想像力。以澄清的心眼,去觀察、感受並歸納手中的印象,並且藉此產生關連性,令我強烈聯想起英國哲學家休謨對於「印象」的描述:「我們並不能看透連結這些事物背後的理性為何,我們只能觀察到這些事物的本身,並且發現這些事物總是透過一種經常的連結,而被我們在想像中歸類。」休謨談的是人類邏輯與因果的運作,但這同時也是我們理解世界的方式—— 一連串印象的實證,由想像力去推動。

人類的自我概念,也是由一連串的經驗與感受所塑造。

現代社會非常強調要活成某種「正確答案」,人生只有很簡易的幾個選項:考試,進入好的科系,找一個穩定的高薪工作,結婚生子。但是這種單一的快速道路,很少有人能真正執行並活得快樂。甚至我們也將生命中的一切關係扁平化、標準化了。妻子要有妻子的樣子,小孩要有小孩的樣子,耶誕節要有耶誕節的樣子,該唱哈利路亞就唱哈利路亞。但生命如此多變,孩子們會看見那些「樣子」背後的真相,那些不經意流露的色彩與層次,並且一步步構成自己認知的世界。

而遊戲中的「黑暗」,看似掩藏了事物的外觀,卻也揭露了事物的本質。正如楊德昌電影《一一》中的小男孩,習慣以相機拍攝人的背面,而非正面。因為背面也是人的一面,可卻是唯獨自己看不見的那一面。唯有透過與他人互動、通過外界的碰觸與撞擊,才能「知道」自己的樣子。人是一顆種子,裡面蘊含豐富的內核,在那美麗的無限可能之中,我們終究會在日光中啟程,走出自己的道路。但每一步踏出、長出新形狀之際,也莫忘自己的內核就是寶藏。作者以黑暗為鑰匙,極具詩意地提出了人類自我本質的永恆探問。

(圖/《黑漆漆的魔力》內頁 大塊文化提供)(圖/《黑漆漆的魔力》內頁 大塊文化提供 L'incanto del buio © 2022 Francesca Scotti, Claudia Palmarucci - Orecchio acerbo)

(圖/《黑漆漆的魔力》內頁 大塊文化提供)(圖/《黑漆漆的魔力》大塊文化提供 L'incanto del buio © 2022 Francesca Scotti, Claudia Palmarucci - Orecchio acerbo)


最後,繪者給予了這個故事樸實深沉的調性。帕瑪魯奇(Claudia Palmarucci)清淡的用色、嚴謹的運鏡,經常給予人神祕的感染力,例如《影之島》迷離、冷靜的標本式記述,自然帶出哀悼情緒;而《黑漆漆的魔力》則以瑰麗的筆調,為黑暗打開了無限旖旎。未來一直來一直來,我們所能碰觸的,可能僅是宿命的外型,然而一顆柔軟豐富的心,才是真正可以定義「宿命」的關鍵。我們永遠可以選擇年輕,選擇好奇,選擇熱愛、傾聽與理解。而靜謐的黑暗,則守護著這樣的可能性。

黑漆漆的魔力:耶誕節故事

黑漆漆的魔力:耶誕節故事

影之島

影之島

令人驚嘆的是,這不僅僅是一本探討本質的繪本,同時也是一本呼應耶誕主題的禮物書。基督誕生,為整個西方世界帶來了新的紀元,是以耶誕佳節的意義,除卻親友歡聚之外,更隱含一層迎向未來的期許。兩個孩子,在耶誕夜獲知了對方心中的美麗願望,並將那願望,如同細心包裹好的禮物一般,珍藏在各自的黑暗之中—這確實是一本耶誕之書,在各種流俗的歡樂呼聲之中,送出氣味清新的小小火苗。

(圖/《黑漆漆的魔力》內頁 大塊文化提供)(圖/《黑漆漆的魔力》內頁 大塊文化提供 L'incanto del buio © 2022 Francesca Scotti, Claudia Palmarucci - Orecchio acerbo)

(圖/《黑漆漆的魔力》內頁 大塊文化提供)(圖/《黑漆漆的魔力》內頁 大塊文化提供 L'incanto del buio © 2022 Francesca Scotti, Claudia Palmarucci - Orecchio acerbo)




作者簡介

畢業於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系,現任美術教師。《職校美術》(育達文化,乙版)作者,曾出版《負子獸》《失語獸》《妖獸》等詩集;2018年主編詩選《媽媽+1:二十首絕望與希望的媽媽之歌》,另著有《藝術家的一日廚房》。2007年獲府城美展水墨類入選、南瀛藝術獎東方媒材佳作;2009年府城文學獎新詩首獎、全國優秀青年詩人獎。

擅長以剪紙、文字、繪畫媒材進行跨領域的多元創作。現居臺南,過著教學、藝術創作與寫作多軌並行的斜槓人生。

OKAPI專訪:「我們這一輩人,要如地毯式轟炸那樣去推廣臺灣美術。」──專訪潘家欣《藝術家的一日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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