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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謊言,比真實更真實──專訪韓劇《安娜》原著小說《親密陌生人》作者鄭韓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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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密陌生人》作者鄭韓雅。(圖/皇冠出版提供 © Yoo Hye-in)  


如果愛能建立在謊言上,如果謊言原本也只是愛,那麼我們究竟是親密,還是陌生呢?

2022年,由韓國人氣女星秀智主演的韓劇《安娜》,劇情曲折緊湊,主角秀智更以精湛演技,完美演繹了一位以謊言構築人生的女子,不僅受到熱烈討論,秀智更憑藉該劇入圍了「百想藝術大賞」女子最優秀演賞、榮獲「青龍系列大獎」電視劇女主角獎。主角李誘墨如騙局般的人生,最初其實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謊,相信所有觀眾都不禁想問:究竟是怎麼來到這一步的呢?

這個問題,在原著小說《親密陌生人》中,可以窺見一些脈絡。作者鄭韓雅以謊言為引線,細膩且深刻地描寫了一個人身上的「親密」與「陌生」能夠如何地並存,透過一位平凡的小說家「我」尋覓李誘墨的過程,逐漸拼湊出這個謎樣女子的樣貌。然而看似一實一虛的兩段生命,卻似乎在相反的兩端逐漸朝同個地方靠近──謊言中是否也會存在著真理?真實的人生,又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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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皇冠文化 │ A= 鄭韓雅

Q:本書主角李誘墨,她的人生幾乎是建構在謊言上,而其他角色的生活也可說是充斥著許多的謊言與假裝。能否談談這部作品以「謊言」為核心的創作契機?

A我們所有人都說著大大小小的謊活著,為了方便、為了秩序、有時也為了生存。我們會欺騙別人,也欺騙自己對吧。人類的人生中有相當部分建立在這種欺瞞之上,我覺得這點相當饒富興味。諷刺的是,有些謊言無法用黑與白的邏輯來區分,因為它可能隱含比真實更具深意的真實性。


Q:〈作者的話〉提及,您曾經以為了解那些慣於說謊的人,甚至覺得自己就是他們,但到頭來才發現自己對他們仍一無所知。寫作本書時,您是否曾將自己投射在角色上?書寫到哪些部分,是您覺得自己與這些角色距離最靠近(或以及依然存在距離)的時候?

A我認為任何作家都沒有辦法描寫出一個無法將自己投射於其中的人物,我也同樣感覺李誘墨就是我的某一部分,所以才寫下這個故事。偶爾會像孩子一般雀躍,偶爾也會陷落在內心中最黑暗、最深沉的部分之中,我的每一個瞬間都在離李誘墨最近的地方。

 

Q:這是您的第三部長篇小說,距離第一部長篇《月海》(달의 바다),相隔將近十年,您也從二十代邁入了三十代,更多了妻子、母親的身分。人生歷程的轉變,在創作上對您來說最大的影響是什麼?

A原本屬於我的時間在與孩子們分享之後,發生了各種不可避免的變化。在這個時代中成為母親的經驗反而很特別,因為正好是和舊時代的「主體性喪失」連接的交會點。我生活中的很多部分都從主動態轉變成了被動態,創作能量有相當程度被弱化也是事實,只是既然小說家是描寫人生方方面面的職業,我也相信成為母親的這個驚人經驗總有一天會對提升作品的深度和廣度有所幫助。我也正在等待孩子們長大,直到我的時間完全屬於我的那一天到來。

《月海》(달의 바다)

Q:書中,李誘墨的樣貌是由她身邊各式各樣的人的視角所拼組而成,每個人都只認識了一部分的李誘墨,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像是書名──「親密」的「陌生人」。許多關係也都是如此,即使親密,仍有很多陌生的時刻,如何與親密關係裡的「陌生」共處、平衡,是很多人的課題。老師也曾有過類似的課題嗎?您是如何看待或面對呢?

A我認為「認知自己無法全盤了解對方的一切」才是正確建立關係的最重要關鍵,因為有時我們會在所謂「親密感」的美名之下,落入草率的成見、固有觀念以及標籤之中。「他人」是無法用單一種語言來替代的存在,每一個瞬間都從那個陌生的存在上感受到新的溫暖和愛意,那不就是建立充滿希望的關係時必要的基石嗎?


Q:有段敘述描寫主角「我」意識到「自己的人生已經和自己擦身而過」,就像再也留不住自己的名字與人生,因為它們早已是她的丈夫和孩子。而李誘墨的所有名字也彷彿不屬於她,卻比較像是每段人生都「留不住她」。這兩種的「擦身而過」更常見於女性身上,我們需要將此視為女性所面臨的「困境」嗎?如何做到和解或突破呢?

A將女性物化的名字無以計數,親切的仲裁者、溫暖的安慰者、優雅的助力⋯⋯李誘墨反而借用了這些形象作為自己的防護網或盾牌,這展現了自嘲女性物化策略的諷刺性,然而最終也基於同樣原因,李誘墨的存在竟如同泡沫一樣灰飛煙滅。她學誰像誰的模仿並沒有直搗問題核心,李誘墨的方式終究不能成為正確的突破或和解方案,除了坦然面對自己的真相,別無他法,也就是脫掉所有似真似假的外殼,真誠展現自己光溜溜的原貌。我覺得在這部小說的末尾,說話者已展現了最接近它的解決方式。


Q:寫作《親密陌生人》時,哪些事物或素材為您帶來靈感?您平時的興趣是否也影響了您的創作?

A:在寫這本書的時候,我好像主要是關注了很多新聞事件,我從新聞上那些異想天開的詐騙事件得到極大的靈感。我平常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過著平平淡淡的每一天,寫小說可能就是我最刺激的興趣了。


Q:韓劇《安娜》在台灣也十分受歡迎,老師對於戲劇的詮釋有什麼想法?是否有讓您印象深刻的部分?

A:韓劇《安娜》是《親密的陌生人》的部分選擇,也是延伸出來的故事,它算是我的故事,也並不完全是。我覺得根據媒體的特性不同,特別強調的點也不一樣,因此產生差異的方方面面反而非常有趣。我自己很喜歡韓劇中讓人感覺女主角堅毅不撓的所有橋段,那在小說中也同樣是最重要的部分。



Q:繼改編影劇後,您的第一部長篇小說《月海》今年也修訂再版,非常期待老師接下來的作品,請問未來有其他目標或是想嘗試的計劃?

A:我目前正在構思一本關於女性工作與愛情,以及關係建立的新長篇小說。運氣好可能會寫成一本書,不行的話應該會擺擺手,站起來重新尋找新的故事吧。那就是我的工作,找故事的工作,我很感謝能一直做著自己喜歡的工作活下去。


Q:非常感謝您接受訪問。最後是否能跟台灣讀者說幾句話?

A:很高興能透過《親密陌生人》和台灣的讀者朋友們見面,希望這本書能成為映照各位內心陌生他人的一面鏡子,另外也誠摯祝福大家能度過愉快的讀書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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