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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日本有東野圭吾,那韓國就有鄭海蓮!」犯罪小說界的韓流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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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本文可能有劇透,請斟酌閱讀

「第一項約定,當人質時禁止說話」;「第二項約定,當人質時禁止講手機」;「第三項約定,當人質時不可以做出給周遭人添麻煩的行為」。就像電影上映前說明注意事項一樣,甚至應該說,他其實是當自己在搞笑。
──伊坂幸太郎《白兔》(2018)

至2023年,有越來越多韓國犯罪小說引進台灣,具備一定的評判基數後,可以觀察出他們這個類型發展與日本呈現某種相反的狀況。日本的刑偵劇熱潮,與松本清張西村京太郎等膾炙人口的小說改編密切相關,迄今無論是「本屋大賞」的大眾小說、還是普遍被認為「不好拍」的本格推理,仍然前仆後繼翻拍成影集登場,如相葉雅紀主演的《貴族偵探》(2017)、清原果耶挑起大樑的《靈媒偵探.城塚翡翠》(2022)等。再加上分別以江戶川金田一兩大經典人物為名的漫畫 IP,日本的「原著」以強勢地位帶動了影劇至動畫的發展。

貴族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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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韓國說故事的人才似乎更集中於影視圈,每一年都有複數的犯罪類電影電視劇產出,卻很少看到原典出自韓國犯罪小說。當然,這種現象在近年慢慢扭轉,雖然2022年兩部趨勢大戲:金南佶《解讀惡之心的人們》宋仲基《財閥家的小兒子》改編自真人傳記與網路小說,但也確實出現了徐仁國《美男堂》喜劇推理這樣的題材。韓國文學與影視界的串聯發展值得評論家關注,而或許下一部紅遍全球的鉅著您現在已經可以搶先讀到,那就是如今被視為韓國犯罪作家代表人物的鄭海蓮《綁架之日》(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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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日本有東野圭吾,那韓國就有鄭海蓮!」是什麼樣的人物得以讓原本著迷於東野圭吾的韓國讀者如此自豪宣言?鄭海蓮2012年在大韓民國故事公開徵文賽中獲得優秀獎出道;2016年再以《龐明公寓 帥哥調查日記》於YES24電子連載大賽獲頒最大獎;2018年以《我殺了人》在 CJ E&M 與 KakaoPage聯合主辦的推理驚悚大賞勇奪金獎,每一次出手都不會落空。

鄭海蓮最初以愛情小說起家,轉型寫犯罪小說後一鳴驚人。2012年的《雙面人》圍繞在兩名警察與兩名兇手之間,巧妙處理了精神病態的矛盾心理,被業界賦予「page-turner(引人入勝、愛不釋手)」評價,接連售出簡體中文版與泰文版。接下來的《龐明公寓 帥哥調查日記》是日常推理類型,以公寓管理員為主角、出租公寓為背景呈現輕快的活力,是過去韓國犯罪小說中前所未見的概念。

後續發表的《綁架之日》《紅鶴》(2021)表現更突出,聲勢攀至巔峰。鄭海蓮的小說有著藉由描寫犯罪,來反映不為人知的人性黑暗面與深刻社會問題的特徵,超凡的說故事能力總能在有限篇幅讓讀者沉浸於作品世界觀,層次分明的埋梗與逆轉設計,在在呈現一流犯罪作家的存在感。2023年下半年播出韓劇版、並推出日譯版的《綁架之日》,絕對是我們認識目前韓國犯罪小說一流水準的敲門磚。

綁架之日

綁架之日

紅鶴

紅鶴

走投無路,急需大筆金錢籌措女兒喜愛手術費的金明俊,在前妻徐惠恩的慫恿下,決定出手綁架富家千金勒索贖金。行動時,目標少女崔羅熙恰好衝出家門被他開的車撞上。車禍後的女孩喪失了記憶,不記得自己是誰。無可奈何的明俊謊稱自己是爸爸,一邊照料羅熙一邊想要跟崔家聯絡,但這家人無論父母都沒人接電話,羅熙也一點都不好應付,這個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小霸王用半語對明俊頤指氣使,呈現出綁匪反倒成天對肉票低聲下氣的荒謬喜劇氛圍。

隨後明俊發現聯絡不上崔家的原因,羅熙的父母實際上在綁架的那一晚就被殺害、橫屍豪宅。這下狀況變得複雜又糟糕,警察會認為綁架孩子的人和殺人犯是不同人嗎?顯然會當成同一宗案件偵辦吧!正在犯罪的明俊含冤莫白,還冠上殺人罪嫌。手術費迫在眉睫,他不可能投案入獄,是否該帶羅熙躲藏起來?要是她突然回復記憶又得怎麼辦?從娶得嬌妻卻被拋棄、到愛女罹患罕病,明俊的人生一直處於懷抱希望卻隨即破滅的不幸,這次,他將面臨這輩子最大的考驗……

另一方面,刑警朴尚允、蔡正萬著手偵辦豪宅命案,驗屍後發現現場的狀況比預期中還要異常。崔父被家中收藏的長劍刺死,崔母卻是服用安眠藥後於開著暖氣的家中裹上電熱毯,在高達70度的房間內活活「蒸死」。兇手是熟人還是強盜?為什麼大費周章用兩種手法殺人?從大門口的監視器影像中,警方鎖定了意外撞上羅熙,卻把孩子帶上車載走的神祕男子,也就是明俊。

《綁架之日》前半段與後半段可以說展現出截然不同的風貌,前半段是輕鬆歡樂的喜劇,後半段轉為殘酷的驚悚社會派,犯罪詭計不含糊生疏,解謎樂趣絲毫不缺,因而帶給讀者面面俱到的滿足感。作者鄭海蓮在專訪中表示,自己原本就喜歡氣氛愉快的故事,但在改寫犯罪小說後,就會進一步思索人的另一面,常常設計出隱藏著黑暗面的角色,《綁架之日》也不例外,小說中誰是惡人?會是讓讀者猜測的有趣之處。

也因為本作主角羅熙是個身懷密祕的孩子,倘若讓她被迫和惡人一起行動,作者自己會有罪惡感,結果就讓明俊變成個單純又兩光的大叔了。明俊隱瞞綁匪的身分、羅熙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是肉票,記憶恢復後為了躲避滅門真兇的追殺,強迫明俊「繼續綁架自己」的要脅……這一對搭檔,有別於「斯德哥爾摩症候群」老哏,建立起獨特的家庭羈絆,獲得國內外讀者好評,尤其是重視家庭觀念的韓國人,很吃融入推理體裁的父愛主題這套。

日本有書評稱《綁架之日》是「韓流的伊坂幸太郎」,指出被天才少女玩弄於股掌間的笨蛋綁匪,頗有伊坂小說主人翁的感覺。甚至明俊帶有《魷魚遊戲》(2021)中李政宰的親切感。不過筆者認為,已為人父卻不靈光的明俊、聰明毒舌但不諳世故的羅熙,可愛又詼諧的相處風格,更像東川篤哉的大眾系笑點。

顛覆傳統綁架設定的人物關係,以及逃避追查時躲至無人賓館,羅熙對「什麼是休息三小時?為什麼休息三小時就要三萬?」的嚴肅質疑、好奇在情趣按摩床上玩耍等爆笑場景,與東川名作《再也不綁架了》(2008)有所呼應。東川篤哉以角色逗趣、毒舌的《推理要在晚餐後》(2010)勇奪本屋大賞,我們能從歷史經驗看到《綁架之日》成功的類似之處。推理評論家吉野仁便表示,《綁架之日》是他有史以來讀過最開心的一本韓國犯罪小說。

再也不綁架了

再也不綁架了

推理要在晚餐後

推理要在晚餐後

能被稱為「page-turner」,鄭海蓮的犯罪小說一向維持一個顯著的特徵,就是讓行事並不正派的主角,遭遇措手不及的超展開,後續發展更是刺激與難以預測。除了明俊在綁架羅熙後,才意外得知勒索對象早已斃命;《雙面人》的警察在賓館上完床後親手掐死小三,才發現房間內藏有另一具屍體:其失蹤正鬧得沸沸揚揚的政治界大老。《紅鶴》則是出軌與學生多泫偷情的教師濬厚,卻親眼目睹本應悄悄離開校園的多泫成了一具裸屍,他為了隱瞞足以毀滅自己人生的醜事,只好動手毀屍滅跡,卻在幾天後遭到神祕人士勒索……

韓國作品通常擅長突顯人性之惡,自稱「喜歡幻想著人們潛伏的惡意」的鄭海蓮也很懂,刻劃黏膩不適的「致鬱系」情緒,從中揭發人類的低級意圖、卑鄙私欲。固然小說結局往往惡有惡報,主角遭遇制裁,卻仍有更多邪惡在陰暗處獰笑著。例如《紅鶴》主角濬厚,因為覬覦多泫的年輕肉體,趁虛而入對方的寂寞,也無意與分居的妻子瑛珠修好,還利用瑛珠想重建家庭的嚮往,誘使她砸錢找好律師辯護,獲得輕判後才透露案情幕後的險惡真相。

《綁架之日》也是,崔家命案牽扯的遠超讀者想像。名氣響亮的院長踏進手術室後直接從後門離開,由 PA(沒有執照的診療助理)代替院長動手術的醜聞,是一連串悲劇的開端。鄭海蓮說,這是從社會新聞得來的靈感。大醫師忙著上電視、看門診,把不需要露臉的工作丟給別人,以及私下進行人體實驗等醫療問題,才是《綁架之日》幽默包裝下的控訴核心。更可怕的是,圓滿落幕後宛如番外篇的簡短篇章,預示了虐兒實驗將永無止境,諷刺把孩子視為「父母的財產」的韓國社會──苦澀的餘韻似乎已成為鄭海蓮的標誌。

這位韓國犯罪女王說,某次媒體訪談中,曾問及創作驚悚犯罪小說對她的意義。她的答案是「驚悚小說是一種警告,一種最極端型態的警告」。《紅鶴》的警告是認同欲望,被父母拋棄、遭遇霸凌的多泫,唯有將攀緊濬厚做為唯一願望,渴求取代正宮位置,也替自己惹來殺身之禍;瑛珠為了滿足社會與丈夫對「好妻子」的認同,不惜付出一切,活在一廂情願之中。獲得他人認同是值得努力的,然而變質成喪失自我的過程,就會出現悲劇。

《綁架之日》的角色也不例外,被「貪婪」驅動著。明俊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是錯的,卻被「貪」蒙蔽雙眼,合理化自己的作為。有錢有勢、卻妄想以科學改變未來的崔父的死就是如此;甚至是為了遺產、爭奪羅熙監護權而吵得醜態畢露的親戚們,最後什麼都得不到。

《綁架之日》已確定由韓國2022年新成立的ENA電視台旗下打造出年度神作《非常律師禹英禑》的製作團隊拍攝,預定2023年下半年播出。羅熙一角也在激烈的五次海選後,確定由在《柏青哥》(2022)表現亮眼的12歲童星 Yuna 擔綱。本作會成為一部韓國犯罪小說改編 IP 的里程碑嗎?讓我們拭目以待。



作者簡介

台灣犯罪作家聯會成員,百萬書評部落客,日韓劇、電影與足球專欄作家。本業為製作超過百本本土推理、奇幻、愛情等類型小說的出版業編輯,並成功售出相關電影、電視劇、遊戲之IP版權。興趣是文化內涵、社會議題的深度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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